“容貌丑皆为下白骨，男女老少却又有何分别？”老和尚往墙上一指，“倘若真心所属，他就是化作一棵树你也喜。”

林正玄托着腮，吞吞吐吐的问：“其实我不太懂，什么叫喜？”

殷梅雪：“你怎么知是情书？拆信看了？”

这寺里的粥是用莲、红枣、薏仁、云豆、白果、黍米、白糖、生八东西熬制的，要在铁锅下架起温火，煮上整整一夜，方能甜、十里香飘。

殷梅雪：“......”

“梅雪，我知你已经好了，你就不能和我正常的说次话吗？”

“好好好，无梅小师傅，你真的打算断绝红尘六清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吗？”

林正玄抬起，便见一条清瘦的梅枝探过墙，在寒风飞雪中轻轻颤抖。

纵然他一副端庄肃然、不染尘的模样站在那里，但就凭这张门就惹人撞树的脸，怎么看怎么像个妖僧......

老和尚慢条斯理的：“小施主还是先说说和那姑娘怎么认识的吧？”

“唉......”可是心还是凉凉的。

梅树下的僧人穿着缁海青，容颜如玉如琢，肌肤欺霜赛雪，凤目微垂，薄抿。长眉和睫上沾染着细盐一样的雪糁，额角一朵殷红的五梅灼灼盛开，鲜丽夺目。

林正玄：“......”

“......”

定就能唬得某个小沙弥回心转意。

那一夜殷梅咬寻死，幸好救治及时才没丧命。但这人苏醒后就变得格外消沉，因为有伤不能言，林正玄亦不敢多说，一路上默默照顾了他两个月，怎料这货伤一好就跑到梅山寺家了。

“怎么说呢？以前是他断我不断，现在是我断他不断......他如今是想和我断了，但我不想和他断，反正就是当断不断，似断非断......”

“对对对，您怎么知的？”

老和尚慈眉善目，笑，伸一只手摊在他脸前：“五两一次。”

“小师傅别冲动！我是......要去喝腊八粥！”

林正玄在队伍里排了许久，总算领到了一碗腊八粥。

“阿弥陀佛，虽说家人不能打人，但贫僧不介意为你破戒一次。”

“啧，断袖？”

林正玄：“......”

“你们红尘中人就是把事情搞得复杂，凡是问心则已，你喜那个人吗？”

檐冰消，坠帘如泪。

林正玄好奇的问：“大师，开释不？”

妈的，自己这是遇到少林扫地僧那传说中的人了。

“施主何故跟随小僧？”

“罢了，善巧方便，你手里的粥也行。”

“我是那人吗？都是风太大开的......”

殷梅雪叹了气，双手合十呼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尘缘已了，不必求，林施主还是请回吧。”言罢转走向疏落的梅林。

“请自去斋堂领粥，门左转左转再左转，走好不送。”

当然，那前提是老天给脸，他也有钱。==

对方又从怀里拿一包油纸裹好的烤，撕下一只黄澄澄、油汪汪的，滋滋的啃了起来：“闻着熟悉吧？从落凤街王寡妇那儿买的......她还记着你呢。”

“施主要去哪里？”

大家皆知无梅师傅不喜说话，但他只要往功德箱旁边一站，那香油钱便一天天涨船，喜得方丈快把他奉为多宝天王了。

林正玄立从腰后掏一壶女儿红，扒开使劲儿闻了闻，一脸陶醉：“真他妈香！”

“不可说。”老和尚摇摇，“说得清的，便不叫情。”

“他不是姑娘。”

是啊，如果殷梅雪是个女人，他当时还会犹豫吗？

林大侠憋屈啊，三千两买来个暗恋自己的兄弟，结果还没攥乎就他妈跑了！

“年轻人是为情所惑吧？”老和尚用油糊糊的袖揩着嘴。

“哦对了，我这儿还有慕姑娘、桃染姑娘、阿笙姑娘和......咳，颜秋公给你的情书。”

青苔半染的墙下，林大侠睁睁看着自己的粥了对方的肚。

“我也想不通，同为男人，如何会对他生男女之情？这是不是一病啊？”

和尚很老，满脸的皱纹如同裂的黄土地，一对白眉长垂至耳，两只大耳长垂至肩。他穿着脏兮兮的杏黄僧袍，外罩一件灰扑扑的夹棉比甲，正眯着懒洋洋的晒着太，偶尔把手伸怀里，捉一两只虱放生......

“那不又回来了吗？你拿我当燕不离忽悠呢！”

“你要是为钱所困老衲也没辙啊，贫僧都贫一辈了也没想到招儿呢。”

“阿弥陀佛，施主喝着如此香甜的粥怎么还唉声叹气的？”墙角的另一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林正玄探过，发现是一个靠在墙儿的癞和尚。

话说自从某人在梅山寺家，寺中的香火就格外旺盛，尤其是来香的女客，比以往多了一倍有余。

“你心里。”

妖僧此时垂着盯着地面，只吝啬的给了林正玄一个光溜锃圆的脑壳。

斋堂前面领佛粥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龙，殷梅雪把他扔在那儿就去了前殿。为庙里的吉祥，无梅小师傅可是很忙的。

“我不认识路。”

斋堂里早已人满为患，林正玄便端着碗找了个墙角喝了起来。气腾腾的佛粥一腹，整个人都变得和了起来。

“是。”

“施主，小僧法号无梅。”

老和尚皱着眉，沉思良久才：“要不...贫僧把粥给你吐回来成不？”

“......”

内心所惧怕的，也不过是这天地人、世事纲常。所以才会逃避，才会自欺欺人，才会以为自己真的不喜，真的能放下。直到那个人咬自尽，斩断青丝，站在红尘之外再也不肯转......林正玄才幡然醒悟，原来

了个啊了！这么多诱惑都能抗住，殷梅雪你怎么不立地成佛啊？林正玄把脸往雪地里一扔，抬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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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梅雪：“......”

奇怪的是这和尚虽然邋遢，但上没有丝毫恶臭，反而散发着一清淡的檀香。气息吐纳也格外绵长隐逸，他若不声，林正玄压不会觉察到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