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见？”

“郑大人摔倒了？”舒如眠弯了下问他，“可用我帮忙？”

郑琰听完哭笑不得，舒如眠就这样直接把他认为弟弟了？虽说他的确比舒如眠小上几岁，却还是觉得白白给舒如眠占了便宜，因此倒不计较让舒如眠看了笑话后手相助了——只觉得这算扯平了，他也理所应当接了舒如眠的竹杖。

其实若只是甜杏郎君之称，万万惹不得郑琰与舒如眠至有你无他的地步。

郑琰起了逗的心思一直不声，任凭睫上挂了雪珠，生怕一眨不见了面前的人，只是不知那人中是如何的风采。

他有这想法倒是还来得及，与舒如眠饮茶闲聊也无妨，偏自己作死特意去看了舒如眠弹琵琶。

王都无人不知不赞舒如眠于乐曲的造诣，将他视为天人，郑琰不少听人弹曲

郑琰修补书画的手艺承自郑母，但不及郑母。

“我虽谈不上喜你，却没有不喜你。”舒如眠忽然侧首认真地对他，音如醇酒，倒使他醺然。

郑琰忽觉心中悸动，不知舒如眠抚琴箫是何风姿态。人人皆好，他往常以为好与是截然不同的义，比如有好女无度，他只想得到为佳人为画，必不想佳人俟他于城隅与他有桑中之会，而一见舒如眠这言论竟也失了真。

“不才舒如眠，未闻公名姓，失敬了。”舒如眠勾着角，郑琰简直移不开，只庆幸自己未报上真名姓。他与舒如眠从未谋面，神……不，是相互嫌弃已久，倒是从未想过舒如眠的长相。

“我这个人言语刻薄，郑大人不喜我，我便说不上欣赏郑大人。可我好歹比你大上几岁，冰天雪地也不闻旁人的呼，不忍幼辈在此独自受苦，所以帮一把郑大人这个弟弟。”

“不必，舒乐师只幸灾乐祸就好！”郑琰气愤的说了一句慢慢坐起来，又觉得脚腕生疼。舒如眠不他嘴，伸手摸索了几下，终于抓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竹杖递到了他的手中。

“你这倒是可，”舒如眠，“别扭又有趣。”

再者，酸甜词画酸甜词画，怎么就把舒如眠放在了前把他放在了后呢，所以这错是一定不能认的。

舒如眠拉着郑琰的手把他拽了起来，舒如眠的手在雪中显别样的温，郑琰被他握着手竟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丝丝的安心。

“不，你吃的药盖过了梅香，我嗅到了而已，为仇敌就要知己知彼——我知郑大人随带着药，不过一猜却歪打正着了。哎呀呀，我看郑大人不如学学我，五令人目盲，郑大人的睛有与没有一个样，看不我，大概也是看不清是非的。”舒如眠刻毒了他一句。

“公躲了这么久，可是要欺负不才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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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舒乐师，舒乐师有雅兴，雪日嗅梅香。”郑琰笑了笑，觉得中不太舒服，便拿白玉小瓶倒了一药吞了。

王都有酸甜词画，酸梅公舒乐师，甜杏郎君郑校理。舒如眠善词工，能制曲，乐坊前一株酸梅树，便得名酸梅公，想来也是贴切的。至于郑琰这甜杏之称，却与麟趾馆的杏树无关，提起反让他有两分尴尬。

刘鬯未收郑琰之前要他作画一张，郑琰顺手画了一枝过墙青杏，墙上青杏墙下鹌鹑，年少不羁还给鹌鹑画了对白，差错竟对了刘鬯的喜好。

舒如眠不说话，郑琰觉得这真是个人，而舒如眠一开却要气得郑琰想打人了，便反相讥：“瞽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岂唯形骸有聋盲？想必于心于知也有聋盲，尚不及我等人。”说罢转走，不料踩到了雪中的瓦片摔了一跤……好不尴尬。

郑琰转看着近在前的面容脸居然难得的红了，“那我往后可有幸一闻舒乐师的琴技？”

郑琰对着舒如眠翻了个白，却听舒如眠接着：“我猜你对我翻了一个白，对是不对？”

若问郑母什么最多，非胭脂非钗环，而是各纸。不论覆背补书的六吉棉连纸、赛连纸，刊印书册的纸、桃纸，还是制书的撒金纸、磁青纸之类，类之全凡所应有无所不有。郑母在郑家一手着成印社，社中老少无人不赞叹其手艺妙——郑琰自知这手艺是一辈无法超了郑母的，唯独作画还有几分可能，于是幼习工笔。郑母看儿的兴致在此，特意把他扔到了王都拜刘鬯为师，郑琰可算是刘鬯于书画功夫上的关门弟。

郑母不喜郑琰临摹别人的字，只说写字该有自己的风骨，郑琰便左手练得了仿字的好功夫，右手写字还是自己的字——不知谁和他提过一句，舒如眠说他右手的字“枝敧斜终带”，郑琰一听舒如眠暗骂自己写字女气，正好喝醉了，便想也不想说了句“他长得像女的，我只是写字。”便因此二人结下了仇。

画是好画，如今仍收在刘鬯家里，只是甜杏这个的小名，却也传开了。董判士几人都知他这个小名，只是郑琰觉得不好意思，提起来总让他想起幼稚的往事，炎炎夏日里连着带了一个月的郑福斋冰镇酸梅汤才堵住了他们的嘴。

“你……这样就能听来我是男？”郑琰掸了掸肩上的雪问他，“在下……”说着心思一转，“在下修竹，只待公折梅相问。”

“你是不是能看见的……”郑琰无奈的，“还是我这人真情，被你摸了准？”

这有郑琰，酒宴上舒如眠应了要来也不会去。那有舒如眠，就算他箫引来了凤凰郑琰也不稀得去看一。郑琰后来一想，舒如眠盲，似乎是评不了他这一手字的，却也拉不下脸来认错。

来人手中的竹杖探了过去，郑琰挪了一步，那人便轻笑了一声。

刘鬯问起鹌鹑为何白看青杏，郑母一下猜了他的小心思便：“我生琰儿时不知为其取何名，想吃甜杏便将他的名定成了甜杏。琰儿不服教，看事心气，还希望先生日后不吝心思多加教导。”

“……”郑琰回手自己拄着竹杖站直了，“谢谢。”他不情不愿说了一句。

舒如眠笑了笑，“你若不介怀，自然可以。”

“本来是我先挑的事，想必那时我年少，难免言语间惹了乐师，还劳烦乐师费心记了这么多年。舒乐师箫笛筚篥，弹琴弹筝弹琵琶，我只会画与补两样，往后自然是先酸后甜，我亦心甘情愿再不争辩。”

“没有怪郑大人的意思，只是想说清楚。劳烦郑大人带路。”舒如眠说着扶住了郑琰的肩膀。

“不放手吗，郑贤弟？”

“郑大人，不才不知你何时又改名修竹了呢。”舒如眠淡淡的说了一句，惊得郑琰差被药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