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继续布置祭桌。

如果不是顾盼曾经亲告诉方源他的家情况，方源绝对想象不来，顾盼实际上跟父母关系极度张。

方源伸手拍拍供桌，以示提醒。

方源趁着四周无人，扯开嗓喊了几声。

然而还有一个比横版遗照更要命的问题摆在他面前——遗照虽然有彩的，但大多数都是黑白的吧？

看到直升机模型的那瞬间，方源吃了一惊。

呃……要不要放张黑纱遮一遮？

卧室里，原本就有一个半旧的直升飞机模型，是小时候方源父亲买给方源的。

然而他手有顾盼的照片仅此一张，他不忍下手破坏这张照片的完整。

顾盼笑得那么，连三月的光都自叹不如，方源越看越舍不得了。

顾盼在前拽着风筝线，那没心没肺的笑声，仿佛还回在微凉的河风之中。

顾盼有洁癖，而且是严重的个人洁癖，方源怎么都想不通，顾盼怎么会乐意跑去大江边上冬泳？

他的步迈得一步一顿的，生怕顾盼跟丢了。

他提着从超市买来的一大袋零饮料，沿着他和顾盼最熟悉的那条路，走到了裕江边上。

方源爬上河堤，低俯视波光潋滟的万丈江面。

祭桌的中心肯定要放遗照。

*****

他犹豫来犹豫去，只得自暴自弃地说:“算啦！我就不搞那么严肃，权当自己家里供了一尊吃货神好了。”

方源等了半晌，什么回音都没听到。

他拆开那拙劣的蝴蝶结缎带和包装纸，看到里面是一大盒直升机模型。

方源回到家后，不忘从玄关的鞋柜里扯一双比他码数大一号的拖鞋，象征地放到地上，鞋尖朝向屋内。

方源并不在乎照片上的自己被剪掉以后会怎么样，因为这并没有所谓。

他妈妈到底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为了迎合同事（可能是领导）而把自己的儿往危险的地方推？

方源把婶婶放在他家的瑜伽垫拿来，铺到祭桌前面，跪到瑜伽垫上磕了三个。

他举目四眺，搞不清楚顾盼是在哪里沉下去的，也不晓得那些打捞顾盼的人是否早就回去了，反正方源是什么也没看见。

所以他决定，哪怕只是于形式，也要假装把顾盼的灵魂“勾引”过来，领回自个的家。

方源不甘心地嘴角，站起，去拿取顾盼送的生日礼。

他把自家屋淘了个底朝天，才找一张上面有顾盼的照片。

他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面对着照片中顾盼的笑脸，还是没舍得，剪刀开开合合，最终作罢了。

顾盼喜游泳，但都是去正规大型游泳池，要是放在平时，顾盼肯定会嫌弃地连连摇：“在江里游泳？！不觉得脏？圆圆，我们去世界怎么样？”

“喂，顾盼，你在哪？……”

那双拖鞋是以前顾盼来他家的时候专用的。

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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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那双拖鞋今后就摆那儿，不再收回。

方源踌躇了好半天，越想越觉怪异。

方源皱皱眉，乍一看上去，就像两个人都死了，又好像在搞冥婚。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方源努力说服自己剪下去：别矫情，很多女孩在自己脸上上动刀呢，妈妈生你还不是剖来的？

他哼哼两句生日歌，却是有史以来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在无垠的空间里显得如此单薄。

礼的内容对他而言是天大的惊喜，为什么是直升机而不是其他，顾盼分明是用了心的。

方源在照片上瞄来瞄去。

以前，他和顾盼曾经一前一后地跑过这河堤。

“现在你既然已经吃饱喝足，发光发的时候也就到了。

那张照片是他和顾盼的合照。

方源开始严肃地考虑这个问题。

他喊够之后，晃了晃手里那硕大的零袋，心中假设顾盼已经被那袋零勾引了来，转回家。

今天是方源的生日，却是他从小到大以来，一遭在这幸福的日里落单。

他并不急着站起来，而是依旧跪在那里，嘴里冷冷地：“这位大神，我现在已经正式把你给请了来。我记得以前有句广告词叫‘盼盼到家，安居乐业’，你以后就在家里帮我看门得了。”

这张照片是横版的，只有方源和顾盼的上半大照，方源只好把相框横了过来，他觉得也是醉了，谁的遗照是横放的？

他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顾盼跟着垃圾品过来了没有？天知那馋鬼在半路上有没有偷吃。

这极有可能是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次前来此。

顾盼这人成天乐呵呵的，就像人工小太，照哪儿哪儿和。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以及他背后那防护林的沙沙声。

在方源的认知里，顾盼宁愿去游泳池喝漂白，也不愿去江里喝藻。所以那天一定是顾盼的妈妈执意要求顾盼去的。

可是确实没人会来他家，他连被闲言碎语的机会都没有，又有何所谓？

“别浪了，回去啦！”

但顾盼是孝，向来忍让三分，有时候被打得开绽，都没吭一声。

唱着唱着，就变调了。

“盼盼，我给你买了好吃的噢~”方源挤眉地补充了一句，生怕顾盼现在鼻睛不灵了。

江边的浪反复冲刷过来，扑到方源的脚上。

以前方源时不时摆一下，拿

“来！祝我生日快乐！”

他用狗尾草在那顽的波上撩了撩。

方源早就知顾盼的父母有问题了，可是他涉不了，游泳的事情也一样。

方源了一狗尾草，蹲下来。

“以前你还嘲笑我是旱鸭，老想教我游泳……可是你看吧，你会游泳，什么用？”

他知，从此以后，他很难再有故地重游的勇气，所以他非常用心地看了大江最后一，也看了顾盼本人最后一，把无数好的记忆印在心里，打上时光的封条。

方源走回自己的卧室。

他脚踩江边砂石，回望向背后耸的河堤。

裕江宽阔而绵长，哪儿那么容易找，不然怎么叫“江”不叫“河”？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两人从中剪开，可是当方源拿起锃亮的剪刀，将那两片金属组成的刀锋抵在照片边沿时，他犹豫了。

方源不认识顾盼父母，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如此听话的独，那对父母怎么舍得动手？家里究竟了什么问题？

方源把垃圾品拎门，码到祭桌上。

方源心中烦思纠结，远眺着江面，却只看到在天连接之来来往往的运沙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