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温的光，将一间名为扶月的四合院照得亮堂堂的，几位婢端着药碗、糕，来到北房。

转念一想，不知也罢，只求以后千万别再遇上他了，这一摔得，真比老太监打的板还疼哩！

在这泱泱大中，被皇帝遗忘的皇，和失的妃也没多大区别，别看这室布置得华丽温馨，但仔细瞧的话，就会发现灯也好，还是罗纱帐，都是用了好些年的，自从他两岁搬过来住以后，就没再装裱过。

柯卫卿被御林军骂了个狗血淋，还得负责扫净地面，把破瓦罐收拾好，再把草药重新整理净。

「今日得闲，帮你们画幅肖像吧。」药喝完以后，永麟轻轻了角，说。

就当三名婢往里屋去的时候，有一影从屋飞速掠过，翻跃下，偷偷拉开雕格窗，像猫儿一般捷地去。

「在屋里，这会还没起呢，昨日夜里又犯病了，一宿都没睡安稳。」汪公公唉声叹气。

这惠妃原本只是一名才人，但长得貌若天仙，又文采众，比不得一般的妃，只懂得拈酸争，皇帝钦她为惠妃，一步登天，荣耀无限。

「柯卫卿……」名字也很有意思，并不是阿猫阿狗这类才的名称，想必家里也是有些底蕴的，可看他磨了的双手，又不像衣无忧的孩。

「多谢殿下了！」三位女相视一笑，兴坏了。

帘帐抖了几抖，便从里面传一声长长的哈欠，声音沙哑地，「都这么晚了……」

可是正当大家以为小皇没救时，他却奇迹般地了过来，只是落下了病，常年疼脑，没个安生的月份。

「去把那边的荸荠吃了，再把汤药熬一熬。」想他八成是没吃上饭，杨御医便。

连拨给他使用的仆，都是老得掉牙的，这几位女，看着永麟长大，心里自然是疼他，经常来看望，给他梳冼更衣，好有个皇的样儿。

这在后也不是稀罕事，皇上虽说妻妾成群，多多孙，但夭折的不在少数，虽然让人觉得悲痛，但也是见怪不怪的了。

「瞧瞧，这个蹿得多快呀。」一名给永麟穿衣裳的女，笑着，「再过两年，好让皇上给您找王妃了。」

说起来，这位皇真是命苦，生母惠妃在怀胎七个半月时，不知怎么的，在御园里跌了一跤，早早地生产下皇帝的第十。

至于永麟，是直到满月才有名字的，因为他烧不退，滴不，太医几度说该准备后事了，连小寿衣都给穿好了。

「是的，汪公公。」为首的女笑问，「殿下人呢？」

等他完这些事情，都饿得前贴后背了，但回到太医院，午饭时间已过，没有人给他剩下吃的。

说是书斋，更像是画室，南面的墙上

罗纱帐、铜香鼎，一张檀木床前，铺着一大块羊绒毯，灯悬，熏香四逸，所谓神仙府，就是这般模样罢。

从卧室去，仅隔开一门便是书房了，里立着一个鸟屏风，铺着大红毡，典籍充栋，家古雅，开门就能闻到一淡淡的檀香。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柯卫卿没作解释，只是低歉。

看看屋檐，哪里还有那少年侍卫的影，早就跑掉了……

柯卫卿捧着那一小竹筐荸荠，慢慢地走向后院的煎药坊，心里忍不住想，「都不知那家伙的名字……真没义气，事了就跑了！」

而且还是难产，哀叫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不过惠妃连孩的脸都没看—，就这么撒手去了，皇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门外，已经响起女们的脚步声，那人急忙脱掉兵服、铁帽，往床底下一，撩开纱帐，掀开锦被，才缩去，就听得吱嘎一声，门开了，有女笑盈盈地走，「殿下，该起了，都过正午了。」

「谢谢，我这就去。」

「请喝吧，婢还备了枣。」蓉儿说着，把怀里的一包金丝小枣拿了来。

也就一个月的功夫，惠妃便有了，从怀胎到生产，皇帝一直陪在侧，三千集一，只怪她命薄，享受不起隆恩。

「又给十殿下送药来啦？」一个老太监正在修剪枝，可惜老昏，明明是才冒来的骨朵，就给剪掉了。

「殿下，要用药了吗？」蓉儿见永麟看着几案上的药碗，便问。

她这么心，一是因为永麟是个温柔贴，从不苛责下人的好主。二是永麟有一手绝活，每个女都想得到他的帮助。

正在称量红参的杨御医抬起来，却看到柯卫卿两手脏兮兮的，上衣服划破了个，鼓着粉红的腮帮，似又气又委屈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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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怎么啦？婢要不是六岁就，十一、二岁那会儿也都嫁人了。」

「看你说的，我嫁人还早得很，还要十年，得等到二十五岁才能，到时候我们的十殿下，也就二十一啦。」

永麟半倚在枕上，睁开着微红的双目，看起来确实是一宿未眠的疲倦容颜。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是的，殿下，婢伺候您洗漱吧。」女熟练地挽起纱帐，用铜钩固定，另外二人，则打、倒茶，备好衣。

在女们斗嘴取乐的当，永麟心想，「说的没错，女才大多在五、六岁，直到二十五岁，方可返家婚，太医院里的小学徒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看他的样，倒像是刚没多久的。」

十殿下由于是先天不足的早产儿，生来就弱多病，时好时不好的，皇帝看着他可怜，就常常赏赐一些补药给他喝。

「嗯，劳烦了。」永麟微微笑着说。

这不，刚从太医院领来的，一碗由麦冬、玄参、金银等十味草药熬制的汤剂，就是特别赐予十殿下的，对治疗十殿下的初咳嗽很有疗效。

皇上在早些年，还天天来探视，十分关心。可是后来有了新的妃，新的孩，对永麟也就逐年冷淡下来。

「哟，蓉儿现在是后悔了，想会情郎了？」另一名年龄稍长，正在整理床铺的女笑话她。

「知了，我们这就去。」

「蓉儿，你说笑的吧，我才十一岁。」永麟把腰间的玉佩齐整了一下。

荸荠主消渴痹，温中益气，太医院用来药。当然，清甜又多的荸荠，是冬盛行的时令果品，平时只有主们方可享用，但其中一些品相不好、不够甜的，就会赏赐给下人吃。

这里一共有三间，分别为寝室、书房、宴客厅。东西二厢住着老太监、老女。南边三间空着，无人住，倒也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