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险些碎成渣、又被勉拼起来的玉佩仿佛寄托着他埋于心底，却说不的卑微愿望。那是他欠傅的一句歉。

七年来，往事如同像一绑在脚上的镣铐，也好像一吊命的蛛丝，给他划了一条清晰刻的底线，让严宵寒不至于彻底踏泥潭，弥足陷。

“人呢？怎么还没到？！”

好一招釜底薪，真不愧是搞兵法的。

吉时将至，礼官员已经彻底对这场亲事失去了希望。早听说靖宁侯傅格刚烈，威武不屈，当初听说他默许礼协助准备婚事时，礼上下都松了一气，谁知临到成婚，这祖宗竟然不声不响地消失了！

严宵寒反手摸到床的柜，从里面找个小檀木盒，打开来，红缎里裹着一块旧玉佩。当年那块玉佩碎的非常彻底，哪怕严宵寒找了最好的匠人，用金修补也挽救不了。玉佩看起来坑坑洼洼，豁不齐，同傅新送那块比起来，差了何止一半，严宵寒却一直把它当宝贝似的好好收着。

傅别心裁的礼吓得严大人差没睡着觉，晚上惊疑不定地拿着玉佩翻看。一会儿怀疑他是知了什么，一会又觉得傅可能是想借此表达“重修旧好”的意愿。再一转念，又胡思想起来，想起当年傅摔玉时的决绝神——他该不会打算再来一回一刀两断吧？

我不想……和你一刀两断。

作者有话要说：　严宵寒送的大雁是纳采所需的礼，约等于上门提亲求婚。傅回的鹿又称“俪”，是纳征要用的礼，意思是婚约已定，男方向女方下聘，准备成亲。

多的话他们不敢继续往下说了，怕严宵寒突然从喜服下把刀来。

幸好，他就要回来了。

他俯去看另一只箱，果然在硝制的底下发现了另一件礼：一对手工制的护膝。

第一箱野味里有一对冻大雁，肖峋和俞乔亭一人拎一只，一边看一边啧啧：“咱们这儿多得是山老林，要什么野味没有，我说这位心思玲珑的严大人怎么非挑野味往这送，闹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两只大雁！是不是，重山？”

傅终于落了个清静，慢慢从咙里吐一的气，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酒意烧着了。

第26章成亲┃三拜礼成

随行的迎亲队伍频频看日，心中充满了跟那位倒霉的礼大臣同样的担忧，战战兢兢地问：“大人，上就是吉时了，这怎么……还没见到人影？”

两块玉佩并排放盒里，无论是碎了的还是完好的，在灯火下都显得异常莹丽，犹如来自遥远北地，来自陈年记忆，来自某个总是嘴的人的无声藉。

他第一次“不择手段”，就踢到了傅这块铁板。

礼官员捋了捋颔下三缕清须，平心静气，打算去找这场婚事的另一位主角谈谈如何收场，随手拎过刚才那个下人，和颜悦地问：“你家大人现在何？”

明天不更，后天他俩成亲~

靖宁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门楣立上挂着大红绸，下人穿梭于院中间，为即将到来的喜宴准备。

傅不知该叹他用心良苦，还是该骂他败家。仔细一想，严宵寒这人一贯都是这个德行，温柔贴都像挥霍，给起甜来毫不吝啬，可真心却只有一，还不怎么甜，都藏在又又黑的角落。

傅冷若冰霜地说：“瞎嚷嚷什么，别跟没见过大雁似的成么？息。”

肖峋在旁边猛：“对，为了大雁。”

但其实他心里比谁都害怕。因为这“一凉、背后一刀”的情景，七年前也发生在他和傅之间过。

俩人都觉得是自己娶对方，啧啧啧。

严宵寒呼霎时一松，心中大石落地，一当先地跟着那少年冲了去。

一对大雁，一对护膝，价值不过几两银，其余两大箱东西，全是这两件礼的陪衬。

那下人老老实实地：“老爷一早就带人城了，说是去迎接侯爷……大人？大人！来人啊！快来人！这儿有位大人过去了！”

俞乔亭就要嚷嚷：“这是一般的大雁吗？这是六礼用的大雁啊侯爷！”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两人已窜去老远。北燕军

傅和严宵寒眉来去地折腾，最后倒霉的却是肖峋。小肖将军很不甘心，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把挑事俞乔亭一起拖走了。

然而这真心如同石下的玉，一旦见了光，就会把周遭一切都变成石。

严府下人昏脑胀地说：“大人，这、小的也不知，都是老爷亲自吩咐的，一切照常准备。”

那句“十里红妆，必不负君”言犹在耳；从燕州城寄回的信上，除了告诉他婚期当日到城外等候，还有“纸短情长，言尽于此，勿负勿忘”的殷殷叮嘱。严宵寒不愿意怀疑傅，也不愿意怀疑他说的这些话，都是为掩饰陷阱而铺下的幌。

就在严宵寒在自我恐吓和自我安中不断沉浮挣扎，即将淹死时，远方忽然现一个小黑，一人一骑疾驰而来，由远及近。来者是个肤黧黑的少年，到众人面前也不下，在数丈外便拨转，同时朗声喊：“严大人，请随我来，将军上就到！”

七年前，他刚飞龙卫不久，尚且年少，每天被清们指摘讥议，恨不得提刀杀尽天下腐儒。也因此心生叛逆，毫无底线。飞龙卫办事向来不择手段，严宵寒也有样学样。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主办的第一件案，就是金云峰案。

严宵寒捺住心中的焦躁，镇静地：“再等等。”

事到如今，只能默默祈祷皇上英明，大发雷霆时千万不要牵连到他们这些倒霉的池鱼。

礼官员崩抓着来这里帮忙的严府下人，崩溃地吼：“……靖宁侯还没回来？你家大人怎么不早说！路途遥远……这他妈本就是跑路了吧！”

对不起。

京城外，官长亭。

正堂之上，忽然传来直冲云霄的一声怒吼。

“闭嘴，还用你说，我不知六礼有大雁吗？”傅佯作无事地将大披风往上拉了拉，让领遮住耳，，“有来有往，重山去找两张鹿，等十五给他回礼时一捎回去。”

有大雁？”

正月十五，严宵寒收到了从燕州来的回礼，真正的礼同样夹杂在大堆北地特产中：两张鹿，还有一块……凌霄玉佩。

二月十二，朝节。

他至今仍能想起自己蹲在地上将一块一块捡起碎玉时的追悔，掌心里躺着一把碎片，发现再也拼不起完整形状时的绝望。要不是修补的人的记忆超，严宵寒恐怕会为此而抱憾终生。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