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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5/5)

我和她,在那年的盛夏相恋,同一年冬天就分手了。直到如今,我依然无法上别人。

有人用「刻骨铭心」这句话形容情。

在骨上雕刻,腐蚀到心脏,只有酸或利刃之类恐怖的东西吧!难情也是这样?

有些事,一辈试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人,过一次就够了。

该怎么形容黎少白这个人呢?很多人会用「优秀」形容他。

「优秀」这个词是很广义的,可以随任何人主观的觉加以定义。长相俊是一优秀,脑发达是另一优秀,善于世手腕灵活,或者拥有超的技能也是优秀。

虽然理论上每个人都可能持有不同的观受,但实际上,「社会」并不像动园那样住了几百,而是只由一被称作人类的动所构成,因此大多数人的觉都十分相似,对于甚么是优秀也有近似的定义。

黎少白是符合这定义的优秀人

我认识他很久了。

有一回我试着追溯自己「最早的记忆」,想起来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小白」,是我和小白在幼稚园抢玩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从幼稚园一直到中毕业都是同班同学,算得上最标准的「青梅竹」,因此他从没把我当女孩对待。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也有青梅竹长大后就结婚的。但我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嫁给他的念,一次都没有。

或结婚这事我也曾想过,在我的少女脑中编织着不可告人的白的幻想。然而幻想中白完全无法和黎少白的接在一起,就像在四合院的农家墙上掛一幅莫内的画,怎么看都觉得突兀。

不过在旁人的中,我和黎少白站在一起一也不突兀。

中毕业那年,他一八七,我一七五。女孩长到一七五可不多,无论站在哪儿都显得突兀,除非站在他边。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因为大家都这么说。那年纪的我还太不清楚男生女生的分别,只觉得他是男生,又是好朋友,所以就是男朋友囉!直到国中二年级我才有了觉醒。

在我还不知「同恋」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是同恋者了。而让我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是黎少白。上中之后我们经常一块儿泡妞,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不计其数。然而以成功率来说,我是难以望其项背的,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们不是一起泡妞,而是他泡妞,我打下手。

黎少白的优秀,在他泡妞时格外醒目。他似乎天生就有让女孩快乐的能力。

大的他,很清楚的优势和劣势,他知甚么时候该表现气概和人一等的优越,甚么时候该隐藏,只用柔的嗓音化对方的心防。即使不说话,一双温柔邃的大睛也能让女孩脸红心。我看多了,我是他泡妞化史的见证人。

黎少白的妈妈是法国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大睛,每次去他家我都不敢直视她的双

每年节我都会去他家拜年。据说他们黎家在广东是超级望族,在台湾的亲戚也有几百人,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十分壮观,一大群广东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和超级宏亮的嗓门聊天,听在耳里简直就像吵架,连放鞭炮都盖不过他们的声音。

餐桌上永远有人不停上菜,吃饱的就移动到偏厅打麻将,然后换另一批人上桌继续吃,继续上菜。在鼎沸的人群中我不用一秒鐘就能找到黎妈妈的位置,一个丽而孤立的法国女

我喜她,只有她一个人察觉我是这世上唯一的我,不像黎家其他人都把我当成小白未过门的媳妇儿。

临走时,小白爸爸总会给我一长串腊和香要我带回家。很独特的风味,和台湾香完全不一样。在我双手拎着沉重的时,丽的黎妈妈就默默地在我袋里红包,再加上一个让人脸红的微笑。

在我记忆中她从没对小白那样笑过,让我觉得这个笑容是特别为我订的。她嫁给小白爸爸三十年了,始终不会说国语,也不会说广东话。据说夫妻之间的沟通使用英语。

黎少白从爸爸那儿遗传了,从妈妈那儿遗传了漂亮的脸。幸运女神将好的基因都蒐集到他上了,以至于他一年要用掉十几个女朋友,彷彿以这方式报答幸运女神的眷顾。

他曾说,等他过一百个女朋友,就要和第一百零一个结婚。很久以后,台北盖起了一零一大楼,他依然没结婚。我认为这个人一辈都不会结婚的。

对我来说,和他一起去泡妞只是好玩罢了,并没有真的期待甚么。女孩可能会喜我,却会上他;喜到底是不一样的。即使上了床也不一样。

针对这个问题,黎少白的答案是──你不专心。

「任何事,就算只是泡妞都应该专心一志,全力以赴。你功课不好跟把不到,理由是一样的。」

其实我也能专心一件事,只是不多,不像他那样事事都全力以赴,彷彿有用不完的力。

以读书来说,我只在大学联考前很用功的拼了几个月,在这之前和考上之后,我都是个不读书的坏学生。

也是,只要专心一次就够了,其他都是玩玩。

那一年的暑假是「彩」的。如果那个暑假是一幅彩绚烂的彩画,其他所有的暑假都像幼儿的铅笔涂鸦。

那一年我大三。

黎少白中毕业就直接去当兵,跌破所有人的镜。他认为读大学只是浪费生命,即使他的成绩绝对上得了台大医学系。

我觉得他只是过腻了学生生活。

他家里有的是钱。黎家在台湾、香港和国都有生意,家里的金山银矿让他挥霍两辈都挥霍不尽,他永远不必面对「工作」这件事。不必工作也就不需要文凭了。

我可不能像他那样轻松。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晚上必须在啤酒屋打工,假日兼两份家教,教小孩英文和数学。中毕业后我就发誓再也不拿家里一钱,因此也没有多馀的钱和时间去玩乐。

直到黎少白退伍回来,我们才像从前那样一起去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暂时忘记金钱的有限

当了两年兵,他的泡妞技术不但没有退步,反而因为军中的练让他更加壮,古铜的肌肤随时散发吓死人的雄魅力。往他边一站,我这苍白的大学女生就显得更加苍白了。

很多男生当完兵都变得鲁低俗,黎少白却不是那。他在军中居然利用时间自学了西班牙文,加上之前就很利的英文和法文,成为能外语的人。这还不包括广东话呢!

外貌,多金又多才,他在女人面前依然无往不利,一起外「猎」的时候我也总能沾他的光,分到一杯羹。

虽然我说「分到一杯羹」,但并没有甚么屈辱,也许在一起太久了已经习惯在这方面当他的跟班。

黎少白对我很够朋友,不会挑单独的女下手,也不会把丑女给我,必须是成对的女他才会主动上前搭訕。可惜到了最后关我总是得到一句:「原来你真的是女的啊!」然后拒绝,然后落得一空虚

当然不会每次都以空虚收场,偶尔也遇到想尝鲜的女人,想试试看跟女的玩是甚么觉。我没有让她们失望,却也没有跟谁发展成固定关係。

彼此都没有奢求,也就谈不上失望了;就算有,也只是基于女人最本的弱。我也只有在这一上还算个女人罢了。

但世界上却有像「她」那样不弱的女人,直到遇见「她」,我才终于明白甚么是女人的情。原来情不是接吻、不是拥抱、不是上床,不是换时间与金钱,而是真正「想要」些甚么。而人生,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不多。

遇见她,是大三暑假开始的第一个週末。

那天,黎少白开着亮白、新款的敞篷bmw跑车来学校宿舍接我,车上有个我没见过的女孩。

着一付大大的漂亮的太镜,镜框上缀着小。她穿着浅蓝洋装,手腕上一副夸张的件,不知是手錶还是装饰品。亚麻的长发一也没有染过的呆滞,非常轻盈地随风飘扬,散发淡淡香甜。

那天太很晒,晒得让人神智不清。黎少白的寒暄话我一句都没听懂,彷彿从遥远的地心传来似的,唯一被我狠狠抓住的只有两个字,她的名字。

──姜珮。

「你暑假不用打工吗?」

上车后,黎少白丢这个我不太想面对的问题。

「我看你别去那些可怜兮兮的工作了,不是当店员就是帮人家扛外景甚么的,钱又少又学不到东西。乾脆我僱用你吧!」

「僱用我甚么?帮你打扫房间吗?」

「呿!我会让自己兄弟事?你来当我的家教,把你在学校里学的东西通通教给我,我付你学费。噯呀!这么聪明的我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么一来我得到知识,你也有钱买学歷,两全其。」

「喔,也好。」

我不停闻到那香甜,脑已经没有馀裕思考少白的提议了。

沿着滨海公路一路速前,目标是北海岸。黎少白的开车技术非常好,让路旁的人看起来好像在狂飆,车上的人却觉得很平稳。姜珮坐在前座,我在后座。跑车的后座很小,我双肘靠着前座椅背,把伸到他们两人中间,有一句没一句地间聊。姜珮的发在我耳边飘散,得我耳朵和心都好

她递给我一个线发圈,上面缀着一隻丝绒织的大蝴蝶。

「如果觉得很烦,就帮我扎起来吧!」

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在我帮她扎发的时候,少白不怀好意地回看着我说:「你嘛脸红啊!又不是绑她的手脚。」

「太晒的啦!谁叫你没事开甚么敞篷车,死了!」

从斜后方观察她的耳朵,让我有近似偷窥的。以整颗的比例来说,她的耳朵稍微大了些,但耳廓的圆弧形状十分好,緻得不像天然长成的。真想看是不是塑胶的。

想起少白说「绑她手脚」的话,我偷偷把向前倾观察她的手脚。

细细长长的,却一也没有「骨」的四肢,连关节的线条都非常柔顺。视线沿着她的一直爬上、颈,停在小而圆的下

我无法直视她的脸。她脖上的汗蒸发的香气已经让我的心脏无法负荷了。

黎少白说,他们是两週前在林森北路的小钢珠店里认识的。

当时姜珮一个人在那儿玩小钢珠,有两个混混上前搭訕,得她很烦。黎少白三言两语就帮她打发了。并不是因为他的才好,所谓男魅力对小混混也不用,而是他和那家店「围事」的黑帮分很熟。

有钱的大少爷、低俗场所、不良分、英雄救……这些元素构成的画面,在我脑中自行补完。

那天夜里姜珮把黎少白带回家。

我们在沙滩附近的椰林换穿泳装。

我正留意周遭有没有人会经过的时候,姜珮已经脱到一丝不掛。她将洋装和内衣叠好收手提袋中,再拿比基尼泳装穿上。也许觉得我是女人所以不介意吧,但我却持续脸红简直快要脑溢血了。

我不停猛冰啤酒企图散,酒却让我的神经更加昂扬。

天啊!她真

砖红的泳装衬托白皙的肤,让白的更白,红的更红。两段红之间的细腰,是完的圆,那样的线条我只在幻片里的特效看过。那双长,那丰满的………直到许多年以后我也没见过比姜珮更的女人,无论电影明星、歌手、名模,没人比她更

这是令男人垂涎的

我无法完全理解男人会有怎样的邪念,对我来说,我只想贪婪地掠夺她的丽。生理上同样是女人,在那一刻我却觉得自己和她是两截然不同的生,就像在店里看见令人惊叹的超可小猫。

少白拋下我和姜珮,一个人飞快地奔向沙滩。

和她两人漫步走着,总觉得有不自然,不晓得该走在她前面好还是跟在她后面好,我过长的手脚也不知该怎么摆动,乾脆把两隻手臂弯在

「太好大喔!」

继续说这蠢话只会让自己更加不知所措,可又不知该说甚么才好。姜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有没有寄居蟹似的,我很想学少白那样一气衝海里,却又不愿意把她一个人扔下,只好持续尷尬着。

好不容易终于走到海滩。少白在不远喊我们,那儿有一排海滩椅和大洋伞,他挑了三个最佳位置,付了租金。

这天的泳客不算太多,因为这里的浪很大,主要是附近衝浪店的客人。少白早就联络了衝浪店,将他寄放在店里的衝浪板准备好了。

「先帮我防晒油嘛!」

少白帮我们安排停当正想跑去衝浪,就被姜珮叫住。

我很想对他说你去衝浪吧,这活我来办就行了!但我说不。姜珮躺在长椅上享受少白的涂抹,瞇着睛不知是不是在看我,这时我才忽然发现自己站的位置很怪异,彷彿外科医师俯视正在动手术的病患。

「我去游泳。」

扔下这句话我就急忙衝向大海。

里的那一刻才开始有了海滩假期的轻松。一气游五十公尺吧!清凉的海让我的脑袋瓜稍微冷静些,能够反思自己的觉。

在她里我是甚么样呢?不男不女的怪咖?或者只是男朋友的哥们?

姜珮也有一双大睛,但不像少白那邃的型,而是橄欖型,角长长的,瞳很大,乍看之下整隻睛黑溜溜的。

一路上姜珮的话很少,脸上很少笑意,有时会现无聊的表情。有一人是这样的,即使不说话,你一看就觉得她是个有故事的人,怕自己永远不懂她的故事。姜珮就是这人。

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也许她只是埋怨我破坏他俩的约会。

停在海中央,我转望向沙滩上的两人,还在涂抹防晒油,看上去简直像抚。少白的大手掌沿着她的小、大、纤腰,一直抚摸到颈,连都不放过。她坐了起来将长发挽到,少白就坐在她背后搂住,双手到游走。

我扭过不想再看。

「小海!过来这边。」

不知何时他俩也下了。少白端着衝浪板平放在海面上,姜珮趴在上面,一边笑一边有些害怕的模样。我迅速地游到他们边。

「她呀,刚刚才告诉我她不会游泳。真是的,不会游泳还要跟来。小海,你陪她在这儿玩好不好?我想去那边衝浪。」少白指着远方掀起的浪,有两个浪人正在抢一个浪

「喂!你自己的女朋友不陪,叫我陪?」

「总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吧?等一下再换你去,拜託囉!」

少白将衝浪板一掀,我就顺势接住姜珮,好像排练过似的。

「待会儿见。」

剩下我和她了。

还是不晓得该说甚么,比起刚才在沙滩上走路尷尬一倍,我又差「太好大唷」之类的蠢话。

除了张和傻笑之外也有飘飘然,因为打少白将衝浪板开,我的手就一直搂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让她在中漫步。这姿态如果放在旱地上,就像搀扶老太太过路似的。想到那画面我不禁笑声。

「笑甚么?」

姜珮的脸正对我,直视我双。由于海面下的我是半蹲着,以至于两张脸十分贴近。

「没事没事………太好大………」

我没意义地咕噥着,抬看天。一朵稀疏的云彩飘在宽阔的蓝天上,好像找不到路回家的可怜孩

「你几年级了?」姜珮第一次打听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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