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婴，此地皆为笙乐女神执掌，你算得什么东西？竟也敢追他到此！”

狐狸摔撞在地，苍霁见他尾已断半，被打得血淋淋，更为骇然的是他中衔着的那人已辨不人样。狐狸呜咽哀声，死不松，衔着那人一瘸一拐地逃客栈。

梧婴鞭甩“噼啪”，:“妖怪害人，我替天行！”



楚纶将帕垫在笔下，后脊微弯，在灯火间已见消瘦。

乐言前往黄泉，他有颐宁贤者的名牌在，离津也无人能。他从前跟在颐宁贤者边，就是各级鬼差也不敢轻易得罪，因为颐宁贤者骂笔非凡，连临松君都不能免过，他们又哪里能招架得住。

乐言:“我是妖怪，厉害得很，哪里需要人来谢！”

梧婴怒不可遏，苍霁反倒抱臂而观，一次看了别人的闹，然而他却听得净霖说。

不论乐言如何阻拦，楚纶终要登船。他临行前夜，乐言对他说:“既然如此。你把我也带在边吧。”

乐言拭泪:“我也不想哭，可是我、我生来便是这样，贤者也总是骂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让我想起五百年前的另一个人，我一想起他，便总要哭。”

楚纶说:“何人？”

华裳蔻丹叩窗，冷声说:“神不是神，鬼不是鬼，你也？”

“不会的！”乐言慌声说，“我看查那一谱，确定无人会死！”

“因为那个人便由此诗而来。”乐言用帕擤鼻涕，说，“我骂了他许多年，可那也是无法，贤者不喜他。但我自有愧疚，唉，你是不晓得，他曾经斩妖除，咽泉是九天最厉害的剑！我见你如此，便想起他临终前。”

“你骗我。”

同乡常见楚公行走几步，又回捉笔，要与那笔说上许多话。他们越渐惊悚，只觉得分外佩服，佩服楚纶疯至如此境地，都不忘赴京赶考。

持鞭人还追，就听得华裳哼声。

“想必他也自有理由。”楚纶将帕叠起，对乐言说，“虽然病气误我，但我终要去赴一场。你本与我萍相逢，承蒙照顾竟不知如何谢为好。”

乐言悄声声惭愧，将这人的名字看了，写得工工整整“左清昼”三个字。他虽不知这个“左清昼”是谁，却也明白因为自己这一抹，此人必将错失今年状元之名。但是他看这人生平，分明写着“官运亨通，斩贪污、肃朝野”，一直活到了七十岁，便放下心来，神不知鬼不觉地还了命谱，安心离去。

“世事无常。”苍霁讽笑，“你已如愿，还别人什么。”

夜风猛起，得净霖衣袂飘飘。乐言话音未绝，便已散于风中。苍霁抬首见东边似有东西正追赶而来，他饮尽冷酒，起走向净霖。

楚纶将书本推齐，了油灯，对乐言笑:“我负旧疾，近日已难以伏案，多少也有些明白。你那夜救我一次，已经还了恩，何必再随我奔波。”

乐言不肯，见得许多讼纸。

“我听一个老常‘天地律法’，那么人命谱的安排想必自有人。”苍霁说，“人各有命，何不认命？”

乐言一路畅通无阻，待拿到人命谱，便知事情已经稳了一半。他虽逃跑练得好，但最拿手的却是字，不论谁的字，只要经他看过，皆能仿得一模一样。乐言鬼鬼祟祟地寻到楚纶那一页，将“丧于急症”那一段抹净，提笔写上“顺志而行，尽愿而终”，又稍作思忖，找到原本写有“天嘉十二年状元”的那一页，将这人的状元抹了。

“你遇见我。”乐言起，“便能安然无恙。”

“我恐怕难撑到京中。”楚纶抚平纸页，说，“许多残卷尚未完成，留于别人也是烧柴纸，不如你我今日一起，用来取。”

乐言闻言又哭，他:“你怎这样说，好像料定自己会见阎王似的。”

乐言呜咽:“泉、泉声咽危石，日冷青松。”

乐言埋哽咽:“我本为笔，日日都要墨，便只能日日哭，哭着哭着便停不下来。”

乐言抵不语，净霖倏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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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霖说:“那是经香。”

笔滴答着墨，不再声。

乐言急声:“死不了！你死不了！”

两人见得东边之从天横过，竟是只通雪白的狐狸。妖狐浸满经香，衔一人，跃奔向华裳的客栈。但见狐狸之后追赶一人，手持荆鞭，大声呵斥。

“狐妖以祸人！竟与人私通！你害他一生命尽结于此，还不肯松！”

乐言猛然抬首，看向净霖，连泪也不顾，只说:“君君上便也是认命了吗？这等安排这等安排叫我如何接受！难天地生他一世，便只是要他垂病抱憾走一遭？我我不服”

乐言接着滴滴答答的珠，说:“明知如此还要上路，我想不通。”

乐言已哭了被角，楚纶帕也挡不住。他见乐言哭着哭着又打起嗝来，翻了个继续哭，嗝声像邻家徘徊的小公，便又觉得好笑。乐言越哭越小，“砰”的变回笔，墨馥郁。

苍霁磕着杯，:“‘情’字皆是一团烂债。”

楚纶稍作叹气，说:“即便不去，也是死啊你为我哭了一场又一场，我生本无亲故，已经算是足够了。”

“我嗅见”苍霁皱眉，“笔香？”

“而后他便能够渐复寻常，赶上科考，如愿以偿。”苍霁打断乐言，倒着铺间冷酒，尝了尝，说，“世间哪有这般轻易的事情，虽然我尚不知那人命谱是什么的，也能猜到即便你改了楚纶，也必有人要去抵这一命，就是不知是谁来这个倒霉鬼。”

楚纶失笑:“从前竟不知，妖怪也这般哭。”

楚纶苦笑:“事到如今，怎还诓我。”

楚纶说:“东乡诸案未翻，我负乡亲所托，死后”

乐言将书纸包回行，起拍着楚纶的颊面，红通通着眶说:“你一心为志，才学不假，怎会死在这里？你必要名登榜首，为民请愿。你且等着，我、我虽哭，却很讲义气！我必不会叫你死。”

“妖怪有妖怪的好。”楚纶低声说，“遇我这等久病之人，也不必怕染及自。只是时日太短便觉得难以知足。”

楚纶登船离岸，乐言就在他的行中。路上寒料峭，楚纶的病急转直下，竟不到半月便已躺难起。人横卧病榻，请乐言为他焚书。

乐言叩首:“我愿以命相抵，只求”

楚纶说:“若我中途有个三长两短，你便要在江上飘许多日。”

楚纶一笑置之，说:“人各有命。”

乐言说:“慎之的病来得无缘无故，他又该为谁抵命？这般安排，本就为错。”

楚纶为他递帕，哭笑不得:“我问你是何人，你怎念起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