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祥这时才觉些新奇的兴奋来。他近一年都在琢磨家中的那些事，除了偶尔陪冯惠珍门之外，平时也并无玩乐的心思。现今总算一切尘埃落定，同赵航森这个公闹一番，也不为过。

荣祥是满打算自己可以睡到自然醒的。谁知傍晚时分，他被小孟轻轻摇醒：“少爷，有日本人来了。”

走到二楼的楼梯，他居临下的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军装者。偏巧那日本人也正抬望过来，两个陌生人骤然目光相对，不禁有奇异的觉。荣祥很快柔和了脸，微笑着冲那不受迎的客人了，然后小心翼翼的踩着楼梯下楼。他自己是全神贯注的看着脚下，生怕哪个动作不对，痛了伤或是踩空了台阶，却不知在旁人中，他这幅样上后搀着他的小孟，是颇有些稽的--------两个大男人，如临大敌的，专心致志的对付那几十阶楼梯。

叫孟什么？什么也没有。他没有名字，就只叫小孟。

荣祥睡得正迷糊，虽然睁开了睛，可也好一会儿才脑清明。反应过来小孟的话，他很吃惊的皱了眉：“日本人？”然后□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哎哟了一声。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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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一切如常，波澜不惊。

荣祥发觉了中岛秀雄的表情有些异样，他以为是自己歪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失礼所至。所以表情愈发温柔起来---------他不会温和，只会温柔。然而只有态度好是不够的，面对中岛秀雄的盛情，他搜索枯的想些话来，打太极似的、模棱两可的回绝了这份暗藏杀机的好意。

，荣祥先是痛得咬牙关，那泡了伤，疼得让人发疯。后来他突然意识到此时周围没有旁人，便突然抬手捂了嘴，低下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他是说哭就哭，毫无过渡，所以小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沉默。他自己心里清楚，荣祥在自己面前向来是没有任何避讳的，可这行为的发并非是因为亲昵信任，而是因为……因为荣祥本不把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

赵航森扯住他的衣服，脸上笑嘻嘻的：“小祥，走吧？你真在家守丧哪？光华电影院来了新片，卓别林的，今天第一次放，那人都海了！我让老钱给咱们留了好座儿------走吧！”他边说边拽，荣祥被他缠的没办法，无奈回上车。

中岛秀雄对茶并无兴趣，他三言两语的说明了来意，先是表示了对荣府逝者的哀悼，然后便提起了关东军。他中文不好，辞不达意，像个土匪邀请伙似的，表达了关东军对荣氏的好意以及期望。随后便是一些听起来无比好的许愿。他一边说一边看着荣祥，因为他发现对面这个男人也正情脉脉的望着自己，他还发现这个男人的嘴非常漂亮，是书上所说的菱，被茶的嫣红。

二人正低声闲谈，突然一个西装男走到荣祥边坐下。二人一起扭看过去，只见那男二十多岁的年纪，一西装打扮。生的圆脸薄，带了副金丝边镜。乍一看是很斯文的，可是斯文的并不纯粹，总好像还夹杂了别的什么-------是了，夹杂了些“武夫的气质”。

荣祥站在车外，西装的下摆被车内人揪着不肯放开。他回皱眉：“航森，你别闹了！”

下人将茶端来奉上，荣祥看见茶，突然觉渴来，他伸手，小孟把茶杯端给他。试着喝了一，了。

荣宅的旁人，嘴里说不荣祥的什么不对来，可是心里总觉着他凉的捉摸不透，所以也不大敢到他面前讨好拍，连带着小孟也受了冷落。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同事，在这世上他只有一个份：荣祥的小孟。

待中岛秀雄说完，荣祥因为行动不便，又不擅言辞，所以只好在表情和态度上补足礼貌，笑得分外好看：“哦，是中岛先生，迎迎。喝茶。”

小孟端坐在门边的椅上，坐了两个时辰，站起来无声的活动了一会儿。

荣祥有变了脸，老刚死，日本人就找上门来拉拢？未免太快了。对于日本人，他心里有数。无非是看上了自己手中这些士兵和枪炮罢了，如果当真随了他们，不但要让人骂是汉，而且到时会让他们一一的光羽翼，直到把自己榨为止。那下场，简直不能想象。不知易仲铭对这事有什么安排，不过日本人既然来了，自己总免不了下楼一见。

双方心怀鬼胎，一笑而别。

好容易到了中岛秀雄跟前，荣祥暗暗松了气，慢慢的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全都靠在沙发上，貌似慵懒舒服的坐姿，其实也是不得已，可惜有苦说不。

中岛秀雄看得奇怪：“荣先生，您可是有恙在？若是如此的话，千万不要送我。”

小孟回从衣架上拿来长衬衫：“下面人通报，说叫中岛秀雄，是个中佐，从长来的。”

荣祥红了脸，喃喃：“没有没有。多谢你关心。”

中岛秀雄一如所有日本军人一样，军装整齐，腰背笔直的坐在那里，因为年纪并不大，所以没有蓄小胡。看见荣祥坐定了，他起微微一躬，然后从中崩一大串极其生拙劣的中文。荣祥不知不觉的侧耳倾听，面为难之，心想这人显然对自己的中国话自信过度了，这样的语言平，门竟然不带通译。

他八岁那年就被买来侍候荣祥，跟了荣祥十二年，他原来的本，是早就被磨灭的看不了。生存的意义，似乎就是荣祥的手，荣祥的脚。他能领会荣祥的每一个神，荣祥成天的不同他说一句话，双方已经心有灵犀，不也通了。

中岛秀雄得了这个答复，乎意料的没有显恼怒之。他彬彬有礼的又说了几句闲话，方告辞而去。荣祥扶着沙发把手，小孟在旁边又加了把劲儿，把他托了起来。

第5章

痛苦的洗完这个澡，荣祥的面孔变成了彻底的雪白。挣扎着回了房，床单刚由小孟抢工夫换了新的，他想着那里应该上药，可是一想现在好容易疼得麻木了一些，何必再去碰它，索囫囵睡一觉，醒来再说吧。他这样想着，果然就蒙着棉被睡着了。

光华电影院门前果然像赵航森说的那样，人都海了。赵荣二人从后门去，由钱经理恭而敬之的送到前排的贵宾席。二人落座后，向四周扫视一圈，发现还未到场时间，后排一等位上零星站了几个大兵，想来定是哪位团长的下，事先来占位的。

荣祥心事重重的穿了衣服，然后顺手就扶住了小孟，走了几步，觉着还不至于让人看来什么，疼是疼，但也尚能忍住。便直了腰背，慢慢的踱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