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夕同样一雾，抓了一把黍粒说：“这个可以吃。”赛金也依样抓了一小把在手里拿着吃。

“朝中有事，刚回，来看看你，住得惯吗？”温启年坐到他床沿，帮他把被往上拉了拉。

“元夕！你可算回来了！温大人呢？”赛金和元夕快快乐乐地抱着房，房里已备下了不少吃。

院里黑漆漆的，只角落里着暗淡的灯。窗外寂静，房里熏着不知什么香，闻起来淡淡的，很清。他正对着床的一块门围，小木块拼成了四合如意的样式，隐约是画着仙鹤。

有人敲门，两个丫鬟走来，看到二人情状都别过脸去掩暗笑。赛金怯生生地站起来：“两位，你们笑什么呀？”

片刻后采萍妙音又带了个别的丫鬟，一个敲门，另两个款款走来放下两大碗油泼面，葱绿椒红，面条阔薄正好，码着酱炒的碎末和两棵鲜滴的青菜，上洒了细细的生末，香气四溢。另一盆醪糟，桃仁切碎，拌着猪油煮到大开，卧两个金黄浑圆的，边缘齐整，不飘不散。

夜渐了，温启年还没回来。采萍来问要不要沐浴更衣，元夕摇摇不用。赛金伺候着他洗漱过了，便被采萍带到了内宅后三间首屋里西面一间，让她住在里。

刘四二躬站在门边，也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大人和小暂且在这间歇下，有什么吩咐叫一声便是，门外一直有人候着。”

“当真辛苦。”

“可是……”元夕着自己袖角。

“不缺你一个事的，你安心住着，我养得起。”温启年轻笑，“明天城里四月初三上巳节，我带你去逛逛。”

“好，可我有睡不着。”元夕顺从地躺下，睛还是汪汪地睁着。

另一个穿黄衣服的丫鬟，看元夕还是呆愣愣的，凑到他跟前自我介绍说叫采萍，那个绿衣服的叫妙音，两人都是西厢房起居饮的，来问他们有没有忌、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床前地上已跪了三个丫鬟，全是没见过的，全都低着。一个捧着盆，一个拿着锦帕，一个拿木盘举着件衣服，银线反光，看上去价值不菲。

元夕饿惨了，手在赛金递来的帕上蹭了蹭就去抓桌上的糕，嘴里混不清地说话。“听家说，府里的下人都是初一哥在街上捡来的，”他咽下嘴里东西，一字一顿，“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留下，不是买来伺候人的。”

赛金也从房里另一过来，兴冲冲地叫元夕快起来换衣服，转了一圈给他展示自己的新裙。她穿浅紫裙，手臂带钏，一支檀木素钗，胭脂轻扫，倒是显得整个人都很利落。

温启年轻轻拍着他：“我第一次来也很兴，也是暮。长安□□归，先青门。”

“等会，”元夕转看刘四二，“四二叔，温大人回来之后你来叫我好吗？”

元夕本来满腹心思都在妄自菲薄，却忍不住分神被桌上吃给引了去，拿起筷吃了起来。

温启年伸一手握了握他叠双手，另一手拍他肩：“早歇息，明日一大早就要门，不然可没有好位看戏了。”

元夕摇摇都可，赛金也是一样地答，采萍妙音便下去了。元夕低看见自己上穿的，再去看两个侍女的背影，心里不觉一酸气，冲得鼻发。

“我陪你睡？”话一温启年就觉后悔，想起了当日在兴庆府衙之事，可元夕已经咕噜噜往里了去，让大半边床，眨眨睛很期待地看他。

“我不用这么多人伺候，以后赛金一个人来就行了。”元夕接过浸拧好的布帕脸，赛金在一旁用力，拿了木盘让三个丫鬟都下去了。

“嘎吱”一声，房门突然开了一扇。来人对门外悄悄说句“噤声”，轻巧巧迈了来，手上提了盏火光微弱的油灯，回过正对上元夕大睁的双。

转。跨过至小的门槛，绕过影，便是一间空落落的院，正中有棵果树，养得很好，开着茸茸的粉小。

赛金不好意思地指指盘里的果，问：“怎么吃啊？”

第16章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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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元夕忍不住笑，伸手去摸了两下，“吃了再穿，免得脏。”

“绿杨不自持，从风倾倒……”声渐悄，温启年低一看，元夕歪倒在他上，已睡着了。

“初一哥！”元夕坐起。

刘四二了声是，合上门退下了。

“初一哥，来长安，我好兴啊。”元夕抬起脸看他，院里的一月光被床前幔帘挡得作一团银雾，衬得他眉清目秀，脸旁泛着莹莹的光。

次日晨，元夕刚醒，就被吓得向床里缩了两缩。

温启年府上前宅后堂，左右各有两间耳房。刘四二将元夕领至内堂西边厢房，门里扑个小丫，正是赛金。

赛金，元夕招呼她也坐下来吃。一壶清茶，四碟糕饼果脯垒成小方塔。一个琉璃银盆，码着三颗上尖下圆的大果，外生着白，盆里还摆着一小碗黍粒。

赛金新奇地拿黍粒去桃，兴奋地说：“元夕你看，真的能给桃去！长安果然不同。”

采萍又带先前退下的三个丫鬟送来了吃。

走上前来一个穿绿衣服的丫鬟，手把手让她拿起桌上的果，另一手用手中黍粒去揩：“这个叫桃，生有，这黍粒是给桃去用的。”

木盘上一共两件衣服，赛金抖开最上面的，是件白中衫，另有锦制长襦一，银线暗绣。

“温大人让人送来的，”赛金展开来给元夕看，“料、工都好。”

元夕伸手去挲前的木格，上了厚油，摸不到木纹理，带凉意。

元夕不言语。

“昨日采萍说，温大人尚未娶亲，又没有家人，一年住府里也就三四个月。”赛金给元夕盛了满满一碗香菇末粥，再给自己盛。

“元夕，刚才车就直接把我拉到这里来了，你和温大人都不在，我也不敢说话吃东西。”赛金顺手接过元夕背着的包裹，拍一拍放到架上，“这是温大人的府上吗？好大好空啊，比兴庆府衙大这么多，下人却没几个。”

三个丫鬟了声安便盈盈退了门，赛金帮两人拌好面，盛好醪糟汤，喝了一便惊：“真好喝！”

温启年骑虎难下，叫了个人来小声说了几句，卸下上盔甲，把油灯灭了，躺半个。元夕从床另一端又悄无声息地靠过来，贴在他手臂一侧。

“我在你府上能什么？我要不……回家吧还是。”元夕借着灯光看他，犹豫地说。

元夕枕着手躺在床上，有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