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一百二十一.

“吾……即将死去……”她的瞳孔空茫，遥望晦暗不明的太虚，那上面还残存着丝丝闪动在云间的电光，“这便是……最后的……回……”

若是殿外还留有残余的金甲神人，定会认为苏雪禅这句自言自语的问话是在质询帝鸿氏，然而，唯有他和那位无不在、无事不知的圣人明白，他这句话是在问谁。

黎渊薄微动，于心中推演因果，血河中的金星也仿佛生了自己的意识，随着圆回转轨迹缓缓合、碰撞，而后又分离、游移，驶去不同的方向。

“……金母？”他迟疑，“您……”

羲和被一箭穿心，西王母则用昆仑力保太，但却被天雷降下刑罚，死消……

天空飘落的风雪逐渐止住，她的呼拂起一片雪，随后便再也应不到任何动静了。

苏雪禅笑了起来，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前的窗还在映照着下界的纷景象、熙攘人声，“帝鸿氏的私心，羲和的肋，望舒的良善……甚至是封北猎的工于心计、毒辣狠戾，黎渊的，我的宿命……全在您的指掌设计之中，可怜封北猎，还以为他是蝉后螳螂，却不知那树梢上的黄雀，站得比他更，看得比他更远……”

这是昆仑的最后一场落雪。

黎渊的神情如磐石，他缓缓站直，一气，现额上昂扬锋锐的龙角，龙瞳转如世上最炽的岩浆！

帝鸿氏愣怔地搂着她的躯，他似乎觉得那仍在不断淌金血的伤还残存着一力，于是恍惚地伸手去堵，但就是这一堵之下，西王母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脸孔骤然裂开一细小的纹路，如羽般延展至脖颈、手臂、腰腹……最终砉然化作纷纷杳杳，活像海般的碎雪，顺着衣袍的领和袖飞扬上无边无际的苍穹，而后又飘摇洒落，仿佛一场坠下的光雨——

“愤怒烧了她的理智，也让她忽略了危险……您的意思既是天意，天让羲和死，她怎么能活？可西王母却逆天而行，为羲和挡下了致命一击，所以死的人就变成了西王母……是吗？”

“我知啦……”苏雪禅不再愤怒了，视线里接连不断的死亡几乎浇灭了他、击垮了他，现在，他的心中除了悲哀，还生一丝恐惧的茫然，呆呆地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闭上睛，疲惫地了，“我终于知啦……”

他说着，忽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墨漾中拄着照君，向前踉跄着走了数步，最终扑通一声，跪在了帝鸿氏为他打开的窗之前。

“蒙住羲和的双，让她看不到望舒死亡的人，是您吗，陛下？”

他现在唯一焦心的，就是菩提的安危……

黎渊目光沉沉，盯着面前很快就被燃烧殆尽的星图，这时，不知从何飘来一晶莹冰凉的雪，在残焰稀薄的光线中上下翻飞，掠过黎渊的脸侧，无声无息地消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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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北猎破坏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的瑶池绮宴，苏雪禅都不止一次地看见西王母。无论何时，这位至的女神皆是端坐位，用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挲座下一虎豹的，神旷万里，看的是无垠天下。这样一位神明，怎么会因为阻止金乌陨落，就死在了这莫名其妙的时刻？

仙人的问卜之术，除了卜筮八卦、参悟心音、仰观天文、俯察地理以外，就是利用，与大相沟通。现在他黄泉，既无甲蓍草，也看不见银汉灿烂，唯有割开手掌，用鲜血一探未知的远方。

“……西王母？”他似有所，抬看向前方。

而此时，陷囹圄的苏雪禅还不知黎渊在黄泉下了什么惊人的决定，他盯着那个半人多的窗，嘴颤抖，就是不知要说什么。

黎渊狠狠一拽束缚他的金光,自黑沉的地面上坐起，另一只手拉过腰侧的昆吾雀，使锋若寒潭的刀刃鞘半截，在自己的掌心上剌了一两寸多长的伤，登时，闪着金光的赤血就从掌心汩汩淌，黎渊反手将昆吾雀拍刀鞘，挤着很快就会愈合的伤，在地上泼了一条星斑斓、光转的星河。

地面上的动静,就连万丈渊之下都到了剧烈的震撼，黄泉之国的大门几乎完全开，不尽的鬼魂波涛汹涌，如倾一海，自上界薄至冥间，就连黄泉一时间也无法承受如此之多的惨死魂灵，甚至还有许多从中溢,在地底世界四游，想要借机遁逃人间。

混沌失衡，上界还会发生何事，一切都是不详，他怎么敢让菩提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能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又轻又缓地叹了气，一滴泪猝不及防地顺着他的叹息坠落眶，在微张的嘴角渗开一片，甚至令他隐约尝到了咸涩的苦味，“你……你骗了我……什么南柯海，什么因果回，什么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可更改……你只不过是不想我照自己的心意改变它罢了……”

但不再有人给他回答，他能听见的，只有半空声如奔雷，激湍翻腾的魂灵，络绎不绝地冲硫火与雾之中。

他前的路一片晦暗，雾重重，任何一丝透光的地方都被牢牢遮掩住，不叫外人窥得一丝生机。

河中的星光起起伏伏，在黑暗中逐渐蔓延了一株枝繁叶茂的木，黎渊的额上已经微微见了汗，掐指演算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然而，就在那些生长的金光即将汇聚在最端的时候，黎渊闪电般松开手指，将往后一避，唯见满地金血猛地爆燃，在空地上烧了一片灼的火星。

——她死了，这掌天下厉刑，昆仑山君的女神，居然就这么死了。

也是人间的最后一场落雪。

黎渊暴躁地呼一气,随即便应到天地间到逸散的混沌之息，又有依稀雷鸣从岩石土壤的隙间层层渗，传遍死人的国度——很明显，羲和也不知于什么原因,失去了对太的控制。

句芒忽然到，他掌中握住的手臂开始逐渐变得冰冷、僵。

……他的问卜被无形的外力行中断了。

慢转过，虚睁着双目，犹如落了一湾永远没有尽的迷梦。

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也迷茫了。如今大地满目疮痍，战火遍野，妖族死伤不计其数，造成这一切的羲和虽然未死，但也是重伤难治，把一切搅和破坏成这样，难就能如封北猎的意了吗？

“！”黎渊拧起眉，暴戾龙响彻四方,顿时把若鬼魂压得烟消云散，哀嚎着重生回黄泉之国。

那些鬼魂的形状千奇百怪，大多是还未修人的妖族，观其死亡的数目,虽然还不及逐鹿，但也十分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