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指尖不留神划过丝弦漏一串“铮铮”碎响，玉飘飘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蓦然开朗的脸。

徐客秋于宁怀璟，可以算挚友，可以算兄弟，可以算知己，至多至此，不能再多了。

“在下就此告辞。”洒脱地伸长手冲背后的玉飘飘摆了几摆，再不是来时的仓惶迷茫，宁怀璟大步离去，不曾见得后的人正掩着袖窃窃偷笑。

“那……那……那……客秋，你……你……你……”

这一夜，忠靖侯府中几度景，风得意楼内良辰正好。

宁怀璟躬再退一步，转回首，脸上不见一丝踯躅，眉梢间几许狡黠几许猾，墨黑眸映一室华彩：“玉姑娘能为在下守住一个秘密么？”

“客秋，你嫖女人么？”

宁怀璟觉得眶在发，心涌起的一阵阵酸涩不知该怎么形容，一波又一波，全堆到了，堵得间也不好受，几次张了嘴却都说不话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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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门立刻被筷敲得生疼。

“笨！你问那么大声什么？没瞧见别人都在看？”

见玉飘飘仍有几分不解，宁怀璟亦不细说，勾一笑，举步潇洒离去。

好容易前终于看不见金星了，甩甩，小爷不发威你就把我当木鱼了：“去你的！小爷我什么在你跟前窝成这样？”

那是很久之前，喝酒时说的一段荒唐话。后面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满不停敲来的筷，敲得脑门了一个月。还有徐客秋，好像在赌气，一杯接一杯地闷喝，劝也劝不住，不喝时就噘着嘴，拿一双本来就大的睛凶地瞪人。

“既托付了姑娘要事，我总要有几分报答。”珠一转便想起了另一个人，宁怀璟浑然不知他现下的模样像极了正琢磨着要如何报复他人的徐客秋，“比起我，姑娘更惜崔家那位小公呢。”

他却后退，一贯从容的面孔上几番挣扎：“我总想听玉姑娘单单为我一人弹唱一曲。”

“公说笑了。”玉飘飘淡淡推辞。宁怀璟只她羞怯，心下便已有了主意。

他依旧揽着娘，手指勾着人家的下，嘴凑到耳朵边像是在说悄悄话，一双清澈得能将满室灯火倒映的斜睨着这里，将宁怀璟方才的动作尽

玉飘飘睁着盈盈一双静静地听，像是古老画卷里安坐云端的仕女：“公，不妨来说话。”

宵一刻值千金啊，寧懷璟……寧懷璟，你傻了？還站著幹什麼？寧懷璟，這一步若是走不去，會叫崔銘旭笑話一輩！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對自己說著，仍站在門檻外的腳卻生了，怎麼也跨不過去。寧懷璟看到徐客秋消失在那一轉又一轉的狹窄長廊裏，自始至終，如來時那般不疾不徐的從容步伐，不停頓不放緩不回首。

算是……

小歌姬一路从脸红到脖，咬着作势要来掐，指尖上光是还未透的。

这话宁怀璟答不了。他姓宁，忠靖侯之，大宁朝皇家嫡亲孙儿。如同农民的本分是务农，商贾的本分是经商，士农工商，各就其职，宁家小侯爷这一生就该尽享荣华挥霍富贵，少时要纵，成年后要稳重，读几年诗书，几朝闲官，人前要乖巧，人后需谨慎。娶妻就应是名门之女公府之后，纳妾就该是艳冠群芳天香国，膝下要有儿有女孙满堂，后是环燕瘦佳人成群，这才是个王爷该该有的。看着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命了，实则每一举手每一投足都是被条条范范框好的，怎样的官，娶怎样的妻，怎样的人，半由不得自己。看看怀瑄，再看看自己的亲爹、叔伯、祖宗，就像看到了今后的自己。

“可我现在却……却觉得……”皱着眉苦苦思索，话到嘴边，终是没有。

“什么？”

玉飄飄在觸手可及的後方靜靜地等著，方才開門時那驚鴻一瞥就足以叫人印象刻，還是那麼，天姿國，粉面桃腮。

觉得哪怕你夜夜为我一人而唱，终能令我朝朝心心念念的唯有……

客秋、客秋、客秋……有一副野猫般锋利爪牙的客秋，从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客秋，从前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现在喜恶狠狠钉小草人的客秋……明明就站在玉飘飘的房前，宁怀璟满满脑想着徐客秋。

连自己都没有察觉，一直绷着的脸到这时才微微显了些笑意，宁怀璟默默抬起，正撞上对面那人的目光。

翌日，众人言之切切，忠靖府小侯爷得偿所愿，又相议论，宁怀璟边居然又多一个崔铭旭。自此，玉飘飘的天二号房成了四位纨绔最常寻的所在。两情敌化戈为玉帛，瞪掉一地珠。

“笨！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是不是侯府亲生的呀？”

佳人浅笑，颔首谢他的错。

就像江晚樵前一阵莫名其妙问的那样：“宁怀璟，徐客秋于你，究竟算是什么？”

及至多年之後，寧懷璟一閉上總忍不住想起，那個在漫天漫地的迷離燈火下對著自己招手的背影，細細瘦瘦的，手舉得那麼，擺得那麼大大咧咧那麼不在乎，很歡樂，很瀟灑，很落寞，沒來由一陣酸楚。

更歡，一手親昵地挽了女人的臂膀要走，一手舉起對寧懷璟擺了又擺：“恭喜恭喜，小侯爺大喜呀！”

哄声四起。

脑门上又是一下。

脑门上疼得都不知被敲了多少，筷的影不停在前晃。

聪慧伶俐的魁怀抱琵琶侧着脸听，房外笑得如狐狸般的人在底将所有复杂心绪掩藏：“明日，我要天下皆知，我宁怀璟今夜是你玉飘飘幕之宾。”

当事人周遭，江晚樵一言不发，没事人般在风得意楼迷离暧昧的茜纱灯下读他的。徐客秋偎在娘怀里“吃吃”笑作一团，了青葱纤指送来的将人一双皓白柔荑一抚再抚：“小桃，你真我？”

走几步，他却又停步，一手背在后一手抚下：“玉姑娘……”目光带几分好奇的探究。

“哼，问你自己去。你听好了，我嫖女人，我也喝酒，小爷我还看上了风得意楼那个新来的小桃，你满意了？”

“那……客秋，你喝酒么？”

“嗯？”

宁怀璟抱坐在对面看，趁他们嬉闹，将自己跟前的杏糕同徐客秋面前的果盘换了个个儿。一见他才喝了两杯就红脸，就知他之前一定没吃东西垫肚，再喝下去，明天一早必然要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