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空每日去颜府，在颜廉卧前亲自侍奉，比亲儿还要孝悌，其他门生自然也都来探望，但面比不得燕思空厚，没有驻守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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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思空漠然地看着杨越，心想，这确实是最后一面了，从他授命的那一刻起，结局已经注定。

封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心系辽东百姓，我懂，然而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我……”他犹豫了一下，“父亲在给我的信中吐了一些内情，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万不可外传。”

俩派均是言之有理，一时难以压倒对方，昭武帝犹豫不决。

封野叹：“瓦剌之野心不在金，在辽东，在中原，十年前我爹去广宁的时候，就曾忧虑过，若瓦剌从辽东关，何人可挡。”

燕思空与杨越相识于经筵之上，略有薄，知此人弱怕事，平日只顾着捞银，难堪大用。招抚是个苦差事，稍有不慎就会送命，还要协调朝廷与叛军之间的仇恨，非有过人之智，必作茧自缚，两边不讨好，实在是谁摊上谁倒霉。

燕思空。

封野握住了他的手：“先别自己吓自己，瓦剌和金人也有可能斗个两败俱伤，那岂不快哉。”

杨越人缘倒是不错，不少人替他说请，加之贼情急，此时办了杨越，再派人过去，又耽搁不少时日。最后，昭武帝着杨越罪立功，并从自己的内帑（读躺）中拿了八万两银，意思已是非常明确，这八万两能抚则抚，不能抚便剿，同时，朝廷已命洛整军两万，随时征。

燕思空心中早有打算，他料定叛军必复反。这场雪患将庄稼全都冻死了，耕也冻死大半，即便重回农耕，也要数月才有收获，这几个月难不成喝西北风？

世上只有一个封剑平，世间也只有一支封家军，若瓦剌拿下金人，弃大同而就辽东关，就凭韩兆兴那个窝废，是绝对守不住的。

燕思空也跟着笑了：“怎地说话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昭武帝很兴，可颜廉不客气地直言上谏，说这银只是缓兵之计，叛军一定还会再反，须尽早下令洛平叛军兵。

封野会心一笑：“谁说我心常守大同了，我心现在也在你上。”

“尚未有，瓦剌征，也要等到开、草复苏之时，他可能要密奏圣上裁定此事吧。”

如若万一，叛军当真两月不反，他就派刺客杀了杨越，嫁祸叛军。

此事在朝廷上引来一场旷日持久地战，颜廉一派认为，起义军的特是前期多拖家带，三万军士加亲眷，少说十万张嘴要吃喝，八万两银，至多俩月就完了，到时必然还要反。

杨越不负圣望，真的用皇上的私库银招安了近三万叛军。

封野果然心事重重，见到他后，也不如往日那般黏糊。

当杨越的奏折抵京后，昭武帝气得在早朝之上破大骂杨越是个窝废，这样的谈判条件也有脸要他定夺，简直羞耻皇家威严，就要治杨越的罪。

“靖远王有远见。”燕思空沉声，“若瓦剌从辽东关，必无人可挡，辽东百姓，也将……”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

第60章

正如燕思空所料，叛军首领鲍云勇大言不惭地提要皇帝将他就地封王，享藩王世袭俸禄与封地，并张就要二十万两银抚恤将。

这个消息尚是绝密，是颜廉告诉燕思空的，燕思空心如麻，第一时间去了封府找封野，他知封野必定已经得到消息了。

谢忠仁一派认为，这只是颜廉一己猜测，且再过俩月，开，大地复苏，百姓舍不下田亩，定会重回农耕，多半就不反了。两万军士，车、兵甲、粮草，无一不需考量，日费千银，方可举兵，若叛军就此老实了，这银岂不是打了漂？

“看来颜阁老很是重你。”

封野将燕思空抱怀中：“只有跟你如此，只有你……我在你面前，什么也不需装。”

杨越发前一日，与其有私的都去府上为他践行，他神情悲壮，言今日一别，恐是最后一面，显然脑还是清醒的。

面对朝廷招安，大分叛军一开始都会顺抚，并趁机狮大开，索要无度，朝廷若有余力满足其贪婪，早拿来赈灾了，就算真的给了银，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吃没了，尝过甜了，还要反，因而抚完剿，剿完抚，所谓常态。

当然，瓦剌此举也冒着极大风险，若被封家军抄了后路，则几十年积累将尽毁于一旦，瓦剌不可能不考虑到这，此次军，必是了周全的准备，也昭示了瓦剌国力之盛，远超想象，已经捺不住要主中原的虎狼之心了。

燕思空：“你尽可放心。”

颜廉气得病倒了，他已近古稀，这一病，着实大伤元气。

“你在京师，心必定常守大同，恨不能飞去助靖远王一臂之力吧。”燕思空顺了顺封野的发，看着这个一报国之志的少年，柔声，“难为你了。”

昭武帝最终没有下令洛平叛军征。其实谢忠仁的意思，未必真的就是谢忠仁的意思，皇权与宦权素来相映成彰，宦权之诞生，最初便是用来加皇权以制衡相权的，只不过宦权过于胀时，皇权也要示微。因而无论此事究竟是不是谢忠仁的意思，这都是昭武帝的意思。

燕思空有些着急：“现在不讨论这个，你可有确切消息？”

“父亲想在瓦剌征之后，袭击他们的大营，抄他们的后路，若攻成，则威胁大晟几十年的蛮患立解，但这样一来，大同防守空虚，若瓦剌有分兵，绕过大同轻骑急袭京师，京师卫戍军就算守得住，我爹也难逃罪责，因此他现在也是两难。”

金国，金国多半要败。金人十年前在广宁城下受重挫，这么多年都没怎么缓过来，加之游牧民族不建城池，守方没有太大优势，瓦剌征讨金国，绝非看上金人的羊，而显然是几十年破大同未遂，决意改变战略，想从辽东侵。

燕思空知封野只是在安他，哪怕一本兵书都没读过的三岁小儿，也知兵易胜，以少胜多，十之未有一，瓦剌极有可能拿下金国，若再将女真铁骑收编麾下，则更是如虎添翼。他摇着：“封野，我无法不害怕，我见识过兵临城下，见识过打仗，见识过血成河……”

未正月，朝廷便命礼左侍郎杨越为使，前往蜀地招抚叛军。

燕思空：“你应该已得知了吧？瓦剌要讨金了！”

燕思空也反手抱住他，轻吻着他的鬓角：“嗯，不需。”

封野意外：“你是如何知的？颜阁老告诉你的？”

“靖远王考虑周全，此计确是两难，不知他可有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