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升起，笼罩半山，如梦似幻。影影绰绰间，隐约可见一对父在场中跑动戏耍，小孩八|九岁模样，动作笨拙可，爸爸的也很年轻，在儿面前，显得越发大有力。

严予行作为家中长，又已成年，早就开始独当一面。只是弟弟的后事毕竟不同寻常，还要斟酌着征求爸爸意见：“关于葬礼……爸爸有什么打算？”

-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司机阿万反应很快，一脚踩下去，车蹭过地面，带着火星，吱吱作响。

严耀钦坐在自己宽大的真座椅里，挑起，轻飘飘问:“予思怎么样了？”

严耀钦的神陡然冷了下来，对着电话低沉说：“你的意思去，把结果给我就行了，别声张。还有阿彪，把他从警局来，我要亲手置！”语气一贯的毫无起伏，生漠然，却在挂断电话之前，轻声补充了一句，“崇久，谢谢你为卓扬这些！”

严耀钦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不想蹭到一手油彩，红呼呼，血渍一样。

能有个爸爸和自己一起打球，是件很开心，也很骄傲的事……这是谁说的？噢，是卓扬。严耀钦的视线有些模糊，那是……去年的九月十三号，是卓扬的生日。

涩涩的，恍若着副树的手，抬起一看，指上猩红一片。他掏手帕，很仔细地拭起来。血迹早已凝固，难以去除，几乎要搓掉层。

直到夜，大少爷严予行才风尘仆仆赶了回家，浑带着消毒的刺鼻气味。他一向最疼小弟，应该是刚从医院回转无疑。

依旧是黄昏，依旧无人，依旧寂静。

或许这是卓扬想象中的爸爸吧，在他里，爸爸是个了不起的英雄，国王，威风又慈……

画就搁在窗的画架上，掀开覆盖的绸布，一便可看，画中人正是自己。那个自己看起来年轻很多，英俊很多，神得意，笑容灿烂。那个自己穿着银灰西装，围着绛红的男士领巾，姿，义气风发。

张崇久的一通电话，将他试图平静下来的心绪再次搅动起来：“严先生，二少爷背后的弹取来了，是比利时产SS90速弹，径5.7毫米。而警方与绑匪使用的，都是三八左枪……”

也就是说，向卓扬开枪的人，本不是那些匪徒！

“给你去办吧。”严耀钦疲惫地摆摆手。

“你决定。有什么问题，和彩衣商量。阿扬生前不喜闹，一切从简吧。”严耀钦从烟盒里胡翻支香烟，火机大力了两下，却没着，他烦躁地将烟成一团，丢到了烟缸里。

严耀钦急切地打开车门，却被阿万一句“严先生”唤回了心神，他很快恢复常态，端端正正坐好，面无表情。阿万默契地下车追跑过去，拾回手帕，恭敬到严耀钦手上，这才重新上车，关门，启动，发……

这一天里的变故，令严予行心情沉重：“刚刚醒了，神不太好。医生说还需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倒是阿扬，接下来……”

整个下午，严耀钦一刻不停地理着文件与庶务。他需要大量的工作来分散注意，麻痹神经，让他没有力去回忆去思量去怀。

-

可事实上，他到底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一个念总是反复在大脑里盘旋——如果那时，先救的孩是卓扬，会怎么样呢？或许依旧改变不了他走向死亡的命运，但起码……该是带着欣离去的吧……

楼下车声响，赞伍指挥人手搬了个画作样的品，给了家凌彩衣。片刻光景，走廊尽那间大屋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随即，似有若无的松节油气味透过门钻书房。

颜料由变，情由淡变，牵挂由少变多，都是一个过程。因为它太长太缓慢，才难以发觉。

严耀钦的手在西装袋里，有意无意碰到了那张便签纸。赞伍送回来的，应该是卓扬所讲的礼吧。犹豫许久，终究忍不住向那个满地月光的空旷房间走去。

老板他家不菲，自然不会吝惜一方小小手帕。但这条手帕不同，上面沾染了儿的血。阿万不自觉抿了抿嘴，严先生不许卓扬的血印在上，却不肯舍弃印了他血的手帕，这份心思，作为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司机，既明白，又不那么明白。

卓扬，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吧，后悔这个叫严耀钦的男人是你的爸爸……

这个日，现在我记住了，可是人已不在，记住又有什么用？

是卓扬说的吗？厚层里加了罂粟油，会得很慢，尤其是红，完全燥可能需要半年之久……

回家的路程变得漫长而难熬。途中势必会经过那座父俩曾促膝长谈过的小型运动场。

-

严予行暗自思索着，默默向门外退去，却又被严耀钦从背后叫住了：“阿行，今天的酒会，你怎么没去参加？”

-

话还没完全问，已无端将严耀钦憋在心的邪火惹了来，他“啪”一声将茶杯掼在地上，摔得粉碎：“说了让你去搞！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

“爸爸，你不是让我接待好国来的胡公吗？他今天下午的飞机。”严予行如实作答。走几步，猛然间心一惊，想着爸爸素来疑心甚重，行事狠辣，一滴冷汗从鬓角无声落。

吃过晚饭，严耀钦躲了书房。捧着摞厚厚的资料，努力着。

一不留神，手帕被风卷着，飘窗外，严耀钦愣了一下，大叫“停车！”

-

房门重新扣拢，严耀钦无声轻叹，越想回避与卓扬有关的一切，越是躲不开。

原来他竟对自己说过这么多的话，为什么从前不觉得呢？这样专业而生僻的内容，竟也记住了。从卓扬十四岁来到严家，三年过去了。三年里，一个活生生的人又会留下多少痕迹？

严予行察觉父亲情绪不对，他很清楚，这一刻老实退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有些事，牵连太大，无法擅自主：“爸爸，卓家那边……”

严予行一激灵，有些不知所措。印象中，爸爸最善于掌控自己的情绪，从来喜怒不形于，像这样摔东西大吼的严耀钦，多年不曾见过。他的失控，难是因为卓扬？那个可怜的弟弟，不仅仅是个靶而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