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王甫居崇文馆行事低调，来回侍寝之人俱是夜半而来，夜半再走。既是忌惮言官言论，也有意在皇帝面前表示清心寡不为万萦怀的气度。侍寝过后他常常读书至夜，五更起再学习政论。端的是一位有潜力肯上的好王爷。

唯独苦了殿前侯，他终于想起自己约了鞠成安，偏偏被秦无庸兼施哄去掖局，早就错过了与鞠成安私会的时间。

鱼之乐啊鱼之乐，昔日那一个字引来的一顿毒打你是忘记了！记吃不记打的东西，你迟早死在这张嘴上！

少年衣衫半掩，肌肤，赤脚踩过清冷地砖，独自在灯下看书。他时而皱眉，时而茫然失笑。一笑一颦都令殿前侯心旌神摇。

李元雍正提着心等着令狐大人明示，不料这懒散可恶的鱼之乐竟然困得前仰后合。在令狐詹面前这等有失统之举，真真朽木不可雕！

他却忘了那当受罚的痛怖滋味，字当也顾不上那条如芒如刺的长鞭，正由温王殿下亲手悬挂在寝一侧，可是日日惦记着让它重江湖哪。

鱼之乐脸木然等待李元雍倾泻心怒火。未料温王殿下只是惨惨看了他几，说了几声甚好便挥袖，到让全神戒备的鱼之乐晃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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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詹睡惺忪五更教习温王读书。他心思沉言语不多，一句一句讲下来，将那书经解释的反而更是晦涩难懂。

他如飞刀，刀刀直刺鱼之乐心脏。鱼之乐泪闭了嘴，面上佯装古井无波。

李元雍！本将是武官驻守边疆，是折冲府大都尉大将军麾下中郎将！士可杀不可辱！

他常常声东击西，一句话中颇多言外之意。李元雍小心翼翼耗神应对，令狐大人神半眯，看在无聊之极的殿前侯中，自然是忙中偷闲睡朦胧。

这半夜难眠，他听床角自然听得光明正大。李元雍与何人上床他比宗正寺李南槿还要清楚。时间长短，愉与否，乃至温王喜好何姿势他也有一笔明白账，简直可以兼任起居注刀笔太监，在绢帛上墨重彩一笔：温王临幸侍妾已有半香，堪称龙虎猛。

鱼之乐猛一愣怔。他随侍温王读书，李元雍坐着他要跪在殿门一侧，名为教化实则罚跪。他最擅长繁衍了事，日日佯装凝神聆听。

李元雍思忖片刻回答：“可将亲信之人安左右。与之一同共事，贪赃枉法之事自然毫无遮掩。收集证据大理寺、刑及有司秉公理，最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鱼之乐不是善男信女不得柳下惠。他在军中有过无数袍泽，边疆草原男女情辣，不似中原教化风俗，与他享过鱼之的更是为数不少。

李元雍步履匆匆回寝，他测测看着呆立廊下的殿前侯一。

令狐詹也听到了这突兀之音，他慢慢开问鱼之乐：“殿前侯作何解？”

鞠成安长长吐一气，望着璀璨朝堪堪升起，霞光万丈。他在游廊

殿前侯于是反反复复在心里念着士可杀不可辱，颠三倒四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模样与韩萱虚与委蛇，直到半夜时才被困倦不已的韩待诏释放归。

他想了又想，活生生将自己想成了单相思。

令狐詹问：“陛下最恨结党营私官员贪赃。未知温王有何应对之策。”

彼时殿中窸窣而动，有人捧着盥洗之来回穿梭，片刻侍寝嫔妾（男）纱帽披大氅匆匆殿。

莫非他要算总账，等待秋后合适时机，拿住七寸，再将他鱼之乐赶尽杀绝？

鱼之乐失魂落魄躺倒在冰冷长阶之上，只要一闭便看见鱼蟹虾螺在前挥舞，或者是那柑橘杨梅等果蔬菜番现，竟然睡不着，只好靠住寝大门独自运气。

他前半夜听韩萱讲那土产，后半夜跪在殿门听令狐詹讲那国家政事。他又饿又冷，早已跪得不耐烦。张嘴直言：“在官员中安线，有一时成效，到最后必然人人自危。谁还会信任同僚？谁还敢相信陛下？天言行都让人心中忧虑，怎么推行政令？我常年呆在军中，凌大将军捉拿细作都不用这样手段。”

鱼之乐呆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让那个老狐狸给耍了！他不敢李元雍心狭窄手段残酷，他就转移话题令自己也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他方才一句一句实话实说，简直是让李元雍难看至极颜面扫地！

他看见朦胧玫瑰晨光中影转过墙，不再遮掩脸上冲天怒火。

令狐詹默然听了半晌，又慢慢：“今日就讲到此吧。”

鱼之乐心冷笑。他岂是引颈就戮无能之辈！走着瞧就走着瞧。舍得一剐敢把王爷拉下，他要被上绝路，也定会寻他垫背！

殿前侯心中想着他赤足踏过清凉金砖端坐书桌之后的楚楚风姿，忍不住便站在寝外神猥琐偷偷探看。他想，若是能将这少年温王拥怀中，恣意，不知他脸上，该有何动人风情？

他起而去。李元雍恭敬将他送门外。

令，喜恶偏好，简直捺不住要持刀闯崇文馆，将心狭窄徇私报复的温王在膛上搠七八个血窟窿才能吐一恶气。

令狐詹半垂双眸一言不发。偌大殿丝毫无半声息。沙漏簌簌而下，鱼之乐等到无聊，背倚着殿门，低低打了一个呵欠。

鱼之乐青年少心也有一把火，只是鞠成安跟随韦三绝驻跸上日日不得见，让鳏寡孤独的殿前侯渴成了一尾枯鱼。

寡人有疾他也不想掩盖。温王上朝学习政务，时常沉脸回寝。他要树立宽厚仁慈的谦谦君形象不能雷霆大怒，半夜烦躁不安，只能起床习字平静心绪。

殿前侯冷哼一声躺在石阶一侧安稳合目而睡。

崇文馆大门缓缓关闭。

另外亦有苦不堪言的老者，自然是内辅阁老、制诰留台阁知事，金青光禄大夫，当朝一品令狐詹令狐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