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就不想和寒舟说话了。

寒舟瞄她一：“瞎解。”

莲雨似懂非懂地，又问：“那这句呢？”

仗着自己年岁小，他总是粘在折柳上不肯离开，折柳不堪其扰，每每拎着他丢回云鹤峰。

“是何意？”

“师妹替师兄分担宗门事务，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寒舟又翻开一本宗门卷册，慢条斯理地说。

随着他指尖收势，一金光涌现，沿着笔画将方才的名字描摹一遍，最后化作光，飞了群星之中。

而折柳想破脑袋也没明白，事态是如何发展成了现在这样——如今她上午要教洛青练剑，下午要在宗门授课，晚上还得陪着莲雨开蒙……

折柳气愤地拍拍书页：“我还在养伤！”

便是折柳自己，也是抱着心法秘籍一一啃的，从未让景枫玄君心过她是否识字。

能让折柳言又止之人，除了景枫玄君，还能有谁？

“我，我就是随一问……”折柳转过，避开寒舟的视线，“不打扰师兄休息，我先告辞了。”

少女很有些胆小怕生，因而每次执行守卫任务，都会专挑一些远离人群的地方。

折柳看过去，徐徐念：“相逢好似初相识，到老终无怨恨心。”

寒舟“唔”了一声，挥袖塔。

灵牒塔与藏书塔一东一西，遥遥相对，如神般伫立在天地之间。

虽然了寒舟的徒弟，莲雨却仍跟以前一样往苦雨峰跑。

他伸手一抓，便有云浪落到他的面前，化作一屏铸有名字的玉璧。

“……人不可以这么残暴血腥。”折柳卷起书册，敲了一下莲雨的。

寒舟收起画卷，转凝住她。

他的目光转回属于妖修的那一屏。

“不负责任，”折柳指着他，“你还好意思说我怠慢洛青。”

果然，还是只有掌门才能得见全真貌。

他们二人都未曾养过孩，怎么知要如何给人开蒙？

原想着灵牒塔几个月都不见得有人来一次，可让她安安心心一人独，谁料今日竟碰上了掌门师祖座下的大师伯。

“意思就是，两个人重逢之日情也还如初见时那般好，虽然都已老了，互相却没有生怨恨之心……”

这便是清玄宗弟的魂灯。

玉璧莹白无暇，光华转，上下雕刻有四象神兽，乃是专门记录妖修弟所用，数万年来能被记录在册的也不过千余。

莲雨心说，人类想吃好吃的不也会把羊鸭开膛破肚么，老虎和人对它们饕餮来说也是味，怎么就不能这么了？

“你自己的徒弟，你倒是呀！”

梳洗换衣完毕，将竹枝金簪重新回发髻，寒舟掐了个凌云决，向灵牒塔踏空而去。

寒舟执笔浅书，笔尖落在纸上发沙沙轻响，莲雨靠在折柳的边，听她一字一句地读：

寒舟没有阻止她离开，也没有多问，他想知的自会亲手去查。

他不由心下叹气。

……

寒舟抬手，在玉璧末端铸下莲雨的名字。

上早课的弟们在主峰广场来来往往，无人察觉未来的掌门人已从他们翩然掠过。

寒舟从卷宗后抬起：“我不是给了他心法秘籍么，”他看向莲雨，“你背熟了？”

在莲雨的名字前面，有一小块空缺，什么也看不见，却占据了一个位置。

莲雨听着听着，忽然手指书册，问：“师叔，这句话怎么读？”

难是他猜错？

“小雨听师叔的。”

“哦……”莲雨想了想，摇摇，“不懂。要画骨，那把虎撕开便是，要看心，把心掏来便是，有什么可难的？”

折柳抱着手臂，微不可察地打了个寒颤。

“画虎画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折柳说，“意思是画老虎只能画它的外，却很难画它的骨，就如同看人只能看清他的容貌，却很难看清他的内心。”

折柳心事重重地走了。

寒舟怔住：“我给他秘籍的时候他没说……”

数日之后，寒舟不知从哪里寻来本凡人的《增广贤文》，摆在了折柳的面前。

“既要开蒙，先教人罢。”

塔中亦用法阵幻化了虚空灵境，寒舟站在塔中心的天台上，周是云海星辰。

只是一直翻到，翻到了建宗立派，也没有瞧见他预想中的那个名字。

“为何忽然问起此？”

只除了……

“若非你还在养伤，我便将你派去降妖除了。”近日各都有上报妖蠢蠢动的消息，让他很是疼。

折柳和寒舟面面相觑了。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山中也有千年树，世上难逢百岁人……路逢险难回避，事到来不自由……”她将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是她遗忘了千年的语调。

日没西山，夜幕已临，云鹤峰偏殿的书房里烛火温而明亮。

替莲雨上完了灵牒，寒舟并未收起玉璧，而是慢慢往前翻阅。

值看守灵牒塔的，是另一位剑修大能、翠雾峰峰主的亲传弟离雪。

第二十六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当着折柳的面，他半个字也没透心中的想法，只是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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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舟微眯起，又找当年掌门同辈师兄弟的玉璧，从往后翻了一遍，仍是没有那个人。

讨论半晌，最后寒舟拍了板。

折柳决定不搭理寒舟。

莲雨看一寒舟，又看一折柳，低下：“我，我不识字……”

折柳拍桌：“你连你徒弟识不识字都不知？”

“见、见过大、大、大师伯……”少女低垂着脑袋，几乎要碰到地面。

若有一日星辰陨落，便意味着那名弟死消。

寒舟手指掐住鼻梁骨了：“罢了……所以现在，我们是要先给他开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