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是想要杀了我么？”

“所以你策划了塑料厂的那次围剿，想其不意地给他个狠的？”

严峫低看他：“怎么说？”

“没过多久我就被人领养到了大城市——那是我这辈第一次踏上恭州的土地，被送了一座公立小学。但当时我并没有监护人，所谓的领养不过是一说法，我还是独自住在学校边的老式筒楼里，连续两年生活费都是以现金的形式季度现在家门。上初中后那栋筒楼拆了，我就一直住校，直到中毕业。”

他又是以一什么样的心态，在暗中注视着江停一步步成为缉毒警的呢？

“……我不知。”良久后江停疲惫，“但假设这些没有意义，因为只要蓝金在市面上通，就总有一天会暴蛛丝迹，而我肯定会顺藤摸瓜地往下调查……不早几年或晚几年，重新遇到黑桃K是注定的事情。”

江停鼻腔里轻轻哼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讥诮和无奈：

“不。”他听见黑桃K笑了起来：“你是我唯一的兄弟，一直是。我的财富、地位、权柄，尘世间所有光怪陆离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分享……”

江停动了动，略微抬起，在月光下对严峫一个极其轻淡的笑意：“对，我不是。”

“重遇黑桃K这件事发生后，我仔细考虑过要不要向上级坦白这一切，但我最终还是不敢说自己跟黑桃K之间的联系。怕说不清楚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怕因此遭来措手不及的杀之祸，让所有线索就此中断。因此考虑过后，我选择地告诉上级那个村庄可能隐藏着一个地下制毒工厂，警方应当对此采取围剿行动。”

远大雨中传来模糊的撞击，砰地一声，一声，又一声——那是枪响。

“二十年过去了……但我一直没有忘记你。”

二十年的漫长时光，那个小男孩是如何成长为一个手段残忍又隐藏至，令胡伟胜这小毒贩闻风丧胆的大毒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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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政审确实不如现在这么严格，加之有些省份人招不满，招生政策的弹比现在大很多。

“……江停,”严峫有犹豫,但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说来：“那二十年来没见,也许只是你没见过他，他却一直在注视着你。”

“年纪小的时候不觉哪里不对，等上了公大，才隐约琢磨这里面的蹊跷非常多。等公大毕业分到分局、有能力通过各手段调查自己档案的时候，我才发现所谓的‘领养人’其实不存在，筒楼的主已经多年失联了，只要当年公大政审再严格，就会发现我其实基本是个黑。”

村庄制毒基地遭遇过黑桃K，还被他拿枪指着？”

“所以现在你知，为什么秘密调查行动暴后，他灭了那几个线人，却同意放我走，甚至许诺可以合作的原因了吧。”

严峫微微皱起眉：“你有没有想过，黑桃K是故意让你成为警察的？”

“因为那次绑架，我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院那天黑桃K在门外等我，说如果我发誓永远不背叛他，就带我离开这个小地方。”江停笑了笑：“从记事起我在福利院的生活就不能称得上是吃饱穿……所以他这么说的时候，我都兴疯了。”

那应该不是一句空的安抚，而是他幼年亲经历的吧。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夜虫声声长短，从远的草丛间传来。

严峫一手在江停背后，糙的拇指一下下挲他后颈骨，像是传递着温的安抚：“如果你当初没有持调查‘蓝金’，没有找到那个制毒工厂的话，你觉得黑桃K还会现吗？”

但——就算再宽松，黑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安然过审的可能也非常非常小，背后应该是有人帮了忙。

“怎么？”

“从那次起我就知，上层有人被渗透得非常，而黑桃K对我寻求合作其实是一非常客气的说法——因为就算我不想合作，也必须上级的指令来事，对黑桃K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严峫当然记得，那是他们从江县回到建宁当晚，江停被他行爬窗拉去喝酒的时候说的——只是真实尚待商榷。

严峫突然想到刚才在嘉园福利院门，江停拉住自己时，确实说了句“很多地方都是这样的”。

江停一抬：“什么？”

“对，我不知这段录像备份是怎么去的,但它落到黑桃K手里的时间一定比你二十年后再次遇到他的时间晚。”

严峫脸上并没有显心底蹿升起的一丝凉意：“但你不是那坐以待毙的人……”

也许是因为落后情绪动，加之长久回忆往事,导致思绪混，江停一贯清晰捷的思维有些凝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那张光碟很早就被录下来了？”

第85章

“那是真的。”江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底微微浮起苦笑：“那是绑架事件过去整整二十年后，我第一次遇到成年后的黑桃K……”

江停材本来就比一般人瘦，但因为保养和健的缘故，属于有力和韧的劲瘦。后来经过三年昏迷，他的健康基本已经被毁完了，现在的削瘦已经没了年轻

“然而不意料的是，行动展开得非常不积极，甚至可以用拖拉来形容，中间还有几次险些走漏风声。看到这个情况我心里就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果真等围剿时那座工厂已经被废弃，除了制造苯丙胺类毒品的废料之外，没搜任何关键线索。”

“当然想过，尤其当我发现恭州公安系统内有人不净的时候。”

工厂门外暴雨滂沱，黑暗闪烁着无数淡蓝幽灵，看不到尽的微光充斥视野，仿佛鬼火在十八层地狱中翩翩起舞。

“其实我早有觉。”江停神盯着严峫颈侧透的衣领,突兀地说。

“就像二十年前你我分享山林间的泉，野果，以及后来那救命的绳索。”

江停垂落在侧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但他迫使自己镇定，略微抬起，尽这个动作有可能牵动太上冰冷的枪：

“我们在步薇她父母的旧家里发现了一张光碟，里面是一些有关于你的片段……”时间促,严峫只能把光碟内容简单描述了下，又：“执法记录仪这东西国内大概在七八年前才开始陆续投使用，从视频中的对话看来,恭州警方用得还不太熟练,可能是刚刚接这设备。而非事件档案的执法记录保存有期限限制，通常在六个月到一年之间,超过这个时限备份就会被销毁。”

当江停公大的那一刻起，宿命就已经定好了这诅咒般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