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实在是个温柔的人，我这样想，后来才知父母在天资过人的他上寄予了那么多期望。

我的童年很幸福。就算是现在我也可以这么说。

我生在一个天寒雪的冬日，窗外是渐染的夜，大宅里的炉烧得正旺，苏白一个人坐在橘红的光前面学画画，偶尔放下笔搓一搓冻得僵通红的手，直到看见爸爸妈妈抱着我从外面来，敞开的门外来的风都带着冰碴，我蜷缩在爸爸怀里冷得直发抖。

——他一向如此，淡淡然不诉悲喜，这样也好那样也罢，从不争辩也不拒绝，沉默和笑容都映照上那一份清澈的安宁。

该怎么形容呢。我第一个反应是蜂巢。

后来我知那觉叫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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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刚开始记事的时候，印象里最温的东西甚至不是父母的怀抱，而是苏白的手。在那双手还小的时候，只是抓着我的手，浅浅的在雪地里慢慢走；后来他长大了，就把我抱在怀里，让我能趴在玻璃上看窗外灰蓝的天空。

八岁那年的一个夏日傍晚，我看着满屋倒在地板上血模糊的尸和站在死人堆里的苏白，心里也依然这么想。

Ⅲ

我了橡胶手从包里取一块柔的尼龙布轻轻在石碑表面拭了一下，表面一层漉漉的附着就被去了，青玄碑面上字迹清晰的隶书：

吾等生于此盲于世安于泉莫思莫言

净规整的墓，没有里描写的那险恶的机关和可怕的怪。地面略显但没有想象中井底腻可恶的淤泥，墙生着大片大片影般的苔藓，被昏暗的灯火一照看上去有狰狞，这里的墙砖和外面的池石质不同也更为糙一些，修砌倒是一样整齐严密，让人觉得这空间密不透风，低矮的也带来一压迫。

最下面的落款是苏家的祖宗

灭，我茫然的看着一蚕着视野的黑暗，忽然想要放声大哭。

魂有天佑玉无念

他是我唯一的哥哥。

然后他在某个抬首回眸的偶然发现了门中的我，在我想逃走之前就带着笑意声，说，小沉，想来就来啊。

时光如河。跌跌撞撞仰望着他的背影往前走的我，心底总还有虔诚而又单纯的期许。

而我连皱眉的时间都没有，一路走到甬的尽，其间没有遇到任何的意外事件，然而在我预料可能会现主墓室和耳室的岔的地方是一条极窄的隧，度只有墓度的一半，下面是一块大的青玄石碑，乍一看整个空间被切割成了四块。

我往手心呵了气，拧开刚净的手电筒，整个幽的墓只被我照亮了估计一半不到，我又往墓的墙上照，果然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类似灯台的圆坑，并且在里面摸到了芯草，我凑近了试着用打火机着。

Ⅱ

——哥。

苏白似乎能找到应对沉默的最好方式，那就是画画和看书。我经常悄悄的蹲在书房门往里偷看，捧着书或执着笔的苏白眉清秀而专注，好像是宣纸画里走来的人。

这一燎不要，黑暗中一条亮红的火一路蹿，漆黑的墓瞬间灯火通明，睛都有接受不了这突然的刺激；我眯起往墙上看，原来灯的地方连着一整条盛了火油的小沟渠，另一端不用说就是墓室了。

小时候的我脑袋里本没有什么栋梁之才的概念，只觉得他们囚禁了我哥哥的时间，如果我的任固执能让父母松，我愿意为他争取一自由。

比他矮一的我跟在他后面傻乎乎的笑，然后被那只微凉的手轻轻放在额上。

他那玉石一般光修长的手向来都没什么度，只有牵着我的时候才觉是那么温。

日后我也曾想，所以父母唤他白，为的就是那无无求的纯粹和安稳。

印象里我们所说的立碑，不是纪念碑还是墓葬碑都应当是直立起来的，极少数的石碑会选择平放在地面上，小时候我也曾见过情厚的父母为胎死腹中或意外夭折的死婴所立的石碑，平放在棺材上方最后都被荒草和野覆盖，其中所寓意我不尽知，可也没有见过石碑有如此摆放。

——你为什么不在。

苏白是我的哥哥，比我大四岁。

如果说前面全属于人工修筑的范围，我想到了这里就是对天然岩的改建了。应该说这一面有着内陷弧度的岩被分成了“H”字形的四分，左右两边是用作长明灯的形石雕，因为年代久远气太重已经看不太清楚眉目象，只觉得既像蛇又像鱼，姿态威严凶煞可又透一说不的诡异觉，想要把它和守墓神联系起来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整理了一下行装，顺便神经质的回看了一，然而后除了的黑暗什么也没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知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只是别无选择。

“那时候我特别想去抱你，”长大后的苏白用那不再画画的糙手指摸着我的发，“但是手太冷了……只能自己搓了才敢抱你，心想这就是我的亲弟弟呢。”

哪怕父母也不可能陪我走一生，可我知他会。

苏白却只是笑，被我拖着走过房屋低矮的小巷。

于是就有了我死赖脸又哭又闹的拖着刚放学的苏白陪我去买糖葫芦的戏码，毕竟在那个最调的年龄父母也不好责骂我，只说你这孩，迟早把你哥烦死。

……好像是故意想要遮盖住下面的东西一样。就是这觉。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疲倦的笑意，好像傍晚天空微微沉淀的暮，掠过归巢的灰鸽。

“你啊。”

父母都是严肃不苟又不善表达情的人，还好格安静但不显得冷漠，而我年幼任不觉得沉默也是温，总是在无聊的时候去纠缠我的哥哥苏白。

这里面的秘密，我非知不可。

他一定会的。

故城的房屋错落致，墨一样淡淡的灰，总是一白衣的苏白走在前面拉着我的手，瞳如短发一般都是安静柔的纯黑，像一潭清透幽的。

——这直戳背脊的窥伺是哪来的呢。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注意力，转回前面通向未知的路。

我有疑惑的蹲下来。

总之在这环境这情况下看到这样的石雕真心令人不快，迟钝如我也觉得脖后面的汗都竖了起来，赶忙把目光转向自己脚下呈四十五度倾起的大石碑。

故城的冬天非常冷。

君可知归犹烦扰不得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