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病重死掉的时候，他的小舅在铁矿上被抓了起来，说是私通共匪，被押到了镇上后，活活的打死了。

他之前一直在镇上教书，发生了这样的事，连镇上也呆不下去了。他带着他的妻，抱着他不满周岁的儿庆，辛辛苦苦逃到了义乌。

吴妈榨了些柳橙给他，他一边喝一边听永泽背诵。有时候永泽故意错，

因为罪名是私通共匪，所以人死了，连尸首都领不回来。他咬咬牙，把家里的薄田给卖了，偷偷地贿赂了看尸的人，把尸首私运了回来，埋的时候连块木牌也不敢立。

永泽静静的让善靠着，他喝得很慢，一一的抿着，也不醉。他看着那一池沉静的睡莲，不知怎么的，想起了他在皖南的老家，想起了他的妻，他的儿。

丁香树在月亮下面轻轻地摇晃着树枝，他们两个相互靠着坐在清凉亭里，看着白的月光轻轻地笼着睡莲，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泽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跟在他的后了园。经过厨房的时候，他心里一动，推门去取了些吴妈浸的梅酒来。

那天晚上善喝得太多了些，第二天早上哪里还起的来？

他一杯一杯地喝着，一句一句地说着，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这么的多话。他不知是喝了多少，到了后来说的全都是南京官话，永泽听得糊里糊涂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那一夜就那么过去了。

善说不话来，只是坐在床上，起又起不来，睡又睡不着，心里便有些发急，仿佛有火在烧一般。

清凉亭仿佛浸在月里一般，空气里都是冰冷的味，月光在微微地晃动着，杯里的酒浆也轻轻地漾着，他们两个坐在亭里默默地喝着酒，各有各的心事，夜在月光里渐渐地朦胧起来了，柔柔地盖在他们的上。

善已经有些醉了，杯里紫红的波光微微地漾着，“但是我娘不喜那儿。”

永泽还好，所以有些笑他的意思，“看你平常去应酬那么多，怎么酒量这么差？”

……

永泽也来过园里，只是从来没有和善两个人来过。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似乎很少，只是偶尔能碰到罢了。

沉得仿佛是石一般，抬起来看人都难，一说话，整个脑袋仿佛就要裂开一样。

永泽住了善，叹气：“宿醉最是难受，静坐吧。”

他怕善坐不住，便给他背了些词，“你听听我有没有背错……”

再后面的事情，他就没有告诉她了。他在上海什么，住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这些，她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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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那边的旧宅周围都是这紫丁香。开的季节，老宅仿佛漂在海里的一叶舟，孤孤单单，没有依靠。

……

善忽然变得惆怅起来：“四五月的时候，丁香开的到都是……”

他把她们安顿下来，就去了上海，留了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默默地照看着那个破败的家。她什么也没问，也不知要抱怨，只是要他小心。

他娘是正妻，却也只是个正妻罢了。除了那个‘正妻’的份，她什么都没有。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