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他不需要求证，也不愿相认么？

纵是不忍，她也无从去苛责小七。

此时，窗被一阵风掀开，一阵疾雨扑来，将桌上的纸张刮得到都是，云知不得不放下匣，先去关窗，还未关全，整个人忽地一窒。

云知的手微微地颤，取下锁，慢慢地掀开盖。

窗已然阖上,匣内的信还是淋到了，滴落而下的是她的泪。

人的记忆也真是奇怪。

如今回想，早在沪澄小测那回，他多给她一次学考试的机会，隐隐然已似一回护了。

阖窗的声音同久远的时空重叠在一起，房烛那夜，她听过这样的声音。

她倏然抬眸——莫非沈一拂和林赋约是旧识？

他捡起来，往前一步，慢慢弯下腰来，手慢慢往前。

云知又想，换作是她，除非亲经历，否则是不会相信借尸还魂这样的事,更别说他还是个不信鬼神的唯论。

她以为，大婚那夜，他说的每句话，每个动作乃至细微的神情她都记得分明，可这枚珠乍然现在视线中，脑海中才不觉多了一幕未曾过的画面。

是红盖被掀开时，这枚珠钗被带离发髻，掉落在地。

只是之于她，听到了这迟来的愧悔，唯一的念，是要亲自问他，何以不告而别？

正如铜锁上的那六个字一样。

雨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同的泪在一起，有六个字不觉在心底串为一线。

放下吧，放下吧，说得多了，好像真的开始释然，相信时日一久总能放下。

每一天每一分乃至每个时刻都被拉成无限长，日积月累,期盼被不断消磨，直到病榻上生成怨，她想象着等他听到自己的死讯，会如何悔,会如何痛，这样，仿佛能缓解一些自己的悔,自己的痛。

票是主办方的，座是二等座，与上百号乘客挤在嘈杂轰的车厢里，空气尤为混浊难耐。培训的学生基本都是男生，他们将仅有的两个靠窗位置让给女生，楚仙和云知相对而坐，一路上几乎没搭过几句腔。

金钗上原本镶着一对环抱鸳鸯，羽瑰丽，甚是巧，当年是小七亲自设计的图样，寓意鸳鸯成双共舞红尘。

那个藏在他衣柜里，她送他的木匣。

这会儿她人稍稍缓神，洗了一把冷脸，不觉将沈一隅的电话从回顾了一遍，停留在了那句“你就继续留在上海，护你的故人之女”上。

她红着喃喃低语，说不信，却无端想起那个匣。

回来……回来。

到了饭，她主动邀请大家去餐厅吃饭，楚仙本来就生得明艳，不说话时给人一难以亲近的清冷，但她愿意主动与大家打成一片

但不是认来，他何故对自己这样好？

是在他决绝迈婚房后，她一个人屈膝，将埋起来默默地哭泣。

此后诸般，包括林瑜浦待他的态度，皆都成立。

新婚夜的那句“当机立断，何以未断”仍萦绕在耳，她睛有些酸胀，咙涸，一阵阵情绪迟缓而又汹涌的顺着血遍四肢百骸。

一切皆始于她与沈一拂，与他人又有什么相？

十四岁的他，踏上去利的油，即将行一场生机渺茫的心脏手术。

只是如今钗尾弯曲成弧，而缀在上边的翠玉掉落了一整块，鸳鸯形单影只，难诉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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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再次相逢后他救她多次，未必不能察觉到他的孤独，她依旧周而复始对自己说，别忘了你是如何从死门关孑孑走来。

那夜，他回来过。

云知几乎是跌跄着上了楼，打开衣柜，拿起木匣。

台灯被她拧开，铺开一张纸，将白铜锁上的字列成六行六列，抄在纸上。

咿呀，咿呀，咿呀。

那动作……莫不是要为她上珠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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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真认来了,何不开诚布公地问她？

可有一天，有人告诉她，当年的他，曾要随她而去这岂非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匣既是他一次留洋那年带走的，那时改的密码，会是什么？

她撑着劲，手背将眶边的一抹，旋起白铜锁上的密码，一次不行，再试一次。

可她越心焦，越失方寸，连续试了好几回，仍是失败。

越往想，越是令人费解，所有的信息于她而言都是碎片化的，本无从串联。

是了，故人之女。

独自一人漂泊在大西洋上的沈琇，将密码改了。

他的半开半阖的，那双黑漆漆的眸凝望过来时，究竟是愤是怒还是痛？

猛然间，她发现自己其实从未辨清过。

最后一个字掰正，轻轻一扒，“咔”一声，开了。

等我回来取（娶）你。

但此刻，她心中没有到一丝一毫的宽。

庆松说的够明白了。

也许是沈一拂去她坟前拜祭，也许只是沈府小厮看不过，夸大其词罢了。

想着重逢以来他待她的，不得不怀疑,沈一拂会否是认了自己。

第五十九章再归故京

七日后，云知和上海地区参加新文学赛培训活动的学生们，一个老师带队，十来个学生一同踏上北上的火车。

林赋约曾是燕京大学的地质学教授，沈一拂也许正认识他也说不定，可即使相识，沈一隅又如何知他弟弟在“护”着这故人之女呢？

三下。

“我才不要信……”

了。

能选北京大学培训的都是优秀的学，早上在车站集结时，好些个人迎来时都问她是不是沪澄的林云知，可见沈校长另给名额的事连外校都有所耳闻了。

迟到的愧与情,竟比不更伤。

谁不是各怀心事，谁都有不能宣之于的秘密。

一直怨他的。

她太疼的直，只能放弃无畏的猜测，也没力气去鸾凤园问祝枝兰北麓山的事了。

五妹妹就这样成了一群人的焦，她反倒成了陪衬，林楚仙哪能忍得了这个？

如果他真的喜她，又何必在大婚前提“多些了解”？

她倏然回，重新拿起匣，在铜锁上，将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拨。

在妘婛决定留在沈府时,没想过不知归期的等待，会那样难捱。

云知主要是没心情，她一门心思想着到北京如何找到沈一拂，而楚仙则是不悦。

耳听为虚，见方位实。

那匣内，原是一沓厚厚的信，此时亦然，只是在最上边多了一枚金钗。

每一封信都是少年的她写的,他保留的完好无缺，云知只拆了几封，睛实在酸胀的厉害，索关上匣,连同那枚簪一并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