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猜到了：“是……喜。”

未絮轻叹：“这真是傻话了，哪有姑娘不嫁人的呢。”

未絮拿起酒壶，闭上，仰饮，那佳酿顺着角淌至颈脖，衣襟渐。

未絮闻言轻轻笑了：“你是个好丫，若自己有中意的人，可以告诉我，我尽量让你嫁得舒心一些。”

未絮目光直盯着她，咄咄问：“你方才在祭奠谁？”

不再多话，她转踉踉跄跄屋，直愣愣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这样仿佛睡过去。

秋田乖乖顺着她的话答：“打骂是常有的，我爹，就是那拐，原本要将我卖给南戏班，不料那班散了，他便打算将我卖去教坊，我不愿意，路上挣开他们逃了，幸亏遇见临安，不然婢只怕早就死了。”

秋田抹抹睛，回：“七年了。”

秋田眶泛红，诚恳：“婢可以不嫁人，永远留在边服侍。”

秋田愣了愣，张张嘴：“没，没有……婢是二爷买的，婚嫁自然由二爷和主，自己哪敢有什么心思呢。”

月末，傍晚，未絮准备到孟萝院里接儿回房吃饭，行至半路，云沉沉，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她忙躲到假山里避雨，没想却撞见有人在烧祭。

话音落下，周遭也变得安静起来。

时至今日，少年意气早已沉淀，他跪在衙门大堂里，听见大明朝的皇帝没了，那个篡位的皇帝，用兢兢业业的二十二年和卓越的政绩证明了他的能力，他是个好皇帝，可惜直到他驾崩以后，薛洵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一个好臣。

或许苏州这

后来长大些，老爷夫人一直督促他考取功名，因大哥虚孱弱，父亲便将重任寄托在他一人肩上，要他效力国家，撑起薛氏一门。

石碑的北面还刻着十六个字，从大堂这里看不见，但薛洵记的清楚：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上天难欺。

“原来去年今日，喜就已经死了……”未絮用手背盖住睛，瞬间泪满面。其实她心里早就应该猜到了，一年过去，喜音讯全无，说好会给她写信报平安，却连一个字也没有，她早就隐隐的猜到了，只是不敢想，自己骗骗自己罢了。

未絮，没有多问。

未絮淡淡的：“其实我私心里想把你给家的儿，以后帮着大打理内务，既面，又能留在府中和我相互照料……但你若喜临安，或者外别的什么人，自然还是得看你自己的意愿。”

她略笑：“别怕，这会儿也没外人，不妨碍的。”

薛洵觉有些痛，他没有想到君父宾天的消息会令他震动至此。

“砰”一声，她放下酒，双手撑着桌面，痛饮过后的双眸是烈的。

秋田一时站着没动。

“我……”

秋田哭着磕，想求她，却不知该求什么。

***

会试那年，心儿死了，他正当一个反叛的年纪，于是在考场上胡答写一通，只盼望着落榜，朝廷能将他这个区区的举人派遣到远远的地方，离苏州越远越好。

“你来薛府有多久了？”未絮一面斟酒，一面问她。

秋田一愣，下意识从凳上站起，缓缓的，大气也不了了。

第四十五章

后来果真落榜了，可惜老爷夫人要他留在苏州照料薛府上下，于是请江槐保举，为他谋得这个官位，致使他不得不回到薛家，回到这个幽的院，与那些混的关系和繁杂的人情世故拴在一。

“不，不，”秋田跪下去，慌应答：“不是喜，不是的……”

又：“我好像记得二爷是从拐手里把你买下来的，先前也吃过不少苦吧？”

“别告诉他，”未絮着气，沉下声，好似祈求，又好似命令一般，说：“别告诉他我知了！”

未絮扫一地上的香烛纸钱，又看着秋田哭红的睛，问：“这是什么？”

“好二爷，果然说到到，真好。”她如是说。

年幼目睹的那场靖难，使他心底对那个夺权篡位的帝王有依稀说不明的抵和畏惧。曾经一度他想不明白，为何父亲一面忠诚于建文帝，一面又为篡权的朝廷鞠躬尽瘁。

却不是旁人，正是秋田。

“二……”

那时他心里有说不的压抑和反，苏州这个地方本就富庶闲逸，他何尝不想像别的少年郎那样，租一条船，上一两年的时间，游历江南景，观赏各地风光。可惜他不能，他的人生是老爷夫人给他的。

晚夕吃过饭，儿乖乖回自己屋里学习女红，未絮仍坐在桌前，将丫鬟们打发去，只留下秋田，：“你坐下陪我吃两杯酒吧。”

恍惚想想，为官数年，不算懒散无为，但也称不上恪尽职守。

“二……”

讣文送到苏州知府衙门，官员皆素服乌纱帽黑角带，行四拜礼，跪听宣读。乌压压的大堂里，薛洵闭上，听着周围同僚铺天盖的哭声，那个了半辈通判的老大人中喊着“圣上”，昏死过去。薛洵睁开，不自觉望向院中，看着亭内石碑上刻的“公生明”三字，取自：公生明，偏生暗。谓公正能明察事理，偏私则政治昏暗。

公元1424年七月，永乐皇帝崩于榆木川，八月，太命皇太孙赴开平迎大行皇帝龙轝回京，并报讣天下，停音乐祭祀百日，男女婚嫁官员停百日，庶民停一月。

“你还敢骗我！”未絮猛站起，双肩颤抖，眶溢满泪：“三天前，五月二十五，是什么日？四姑娘的忌辰！”

“不记得了，”秋田摇伤：“也许在扬州，也许在杭州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吧，我自打记事起就喊拐爹，他喝醉的时候说过我是扬州人，也说过是杭州人，想来自己也不大清楚了。”

秋田张张嘴：“……”

未絮面无表情放下酒杯，一怔不怔地看着秋田，冷冷开：“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会知你娘的忌辰？”

顾忌了。那便随她去吧，如果她能舒坦一的话。

秋田垂首：“我……我母亲忌辰，为她烧些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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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问：“想过嫁人吗？”

大明王朝的每个衙门都有这么一块戒石碑，警示为官者清廉公正，以民为本。

未絮问：“可有想过找你的爹娘？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秋田笑过了，也很久没有这样亲和地与她说过话，自从喜那件事后，未絮待秋田便与寻常婢女无异，这一年来发生许多变故，秋田本已心如死灰，不妄想自己还能被她接纳，可这会儿听着轻言细语，心中万般动容，却是滋味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