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先生听到我们这边动静，忽然走过来，对陈家声：“家声，你们那个房，前天房产中介打电话过来了，说有个买家有意向的，但是想降两万块钱，雪儿应该跟你说了吧。”

我捡起手机摔了去。手机撞在墙上，然后掉在地上，屏幕碎成了渣。白墙面上留下一个坑，好像一只睛，愤怒地盯着我。

包一份回去吧，我晚上想接着吃。”

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膀胱有些张，好像真的想去厕所了，于是起床穿鞋。他伸手保护我的姿势，嘴里嘱咐：“慢慢，小心膝盖。”

我冷笑着问他。他没有说话，跟着我站起。我没再理他，径直了电影院。

“你饿不饿？还是想喝？”

☆、恶兽

路人纷纷侧目，我觉里的恶兽又要冲来了。我不想在街上发狂，便也不回地大步朝前走去。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他明明不喜我，明明心里放不下罗雪，为什么要一副关心我的样？让他失魂落魄的不是我，为什么要让我来这个坏人？我不介意坏人，但是我讨厌替人背锅，我讨厌他带着对罗雪的情绪来理我的事情，这让我觉得……觉得自己像一个替代品。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难你还觉得我是想找你要钱，找你养老的吗？我知你最近刚打完官司，对方赔了你六万块钱。你妈是不是急吼吼地找你要钱了？她当年就是这个样，嫌我没钱要跟我离婚，不让我见你，把你藏起来。妞妞，你相信我，真不是我不想要你，都赖你妈，这么多年她也不让我去看你！你以前上学，我怕影响你，不敢去找你。后来你考上大学，我才敢去找你，哪知你不理我。我知你心里肯定是觉得爸爸是看你有息了，想来沾你的光，才找你的是不是？你以前不懂事，现在都三十岁了，难还不懂吗？我是你亲爸爸，咱俩是血缘关系……”

他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就后悔了。我低估了记忆给这个声音加的标注。他的声音就像一，我每呼一下，它就狠狠地砸下来，打得我全缩成一团。我只能双手捂住嘴，一大气也不敢。然后他的声音就变成了鞭，等着我破绽，我动一下，就来一鞭；我发一声音，再来一鞭。到最后，我浑颤抖，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餐馆，我就跟陈家声说：“我有个地方要去，你先走吧。”

然后是丁先生的声音：“你说你以前一海鲜都不沾，怎么怀个跟变了个人似的？”

“反正你得把你的事情跟我说清楚。”

我一瘸一拐地向厕所走去。客厅已经被收拾过了，手机也被捡起来放在了小圆桌上。我从厕所来，看见陈家声在客厅

“你喝醉酒的事都不记得了？摔了那么重一跤喊都不喊一声。幸亏没戳着左胳膊，要不然你这手术就白了。”

影厅的灯突然亮了，我回过神来，觉到脸上泪痕涸的地方正扯得疼。我刚一起，就看见陈家声坐在我后面两排，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脑袋里有一个四奔逃，又瑟瑟发抖的小人。“我害怕。”它不停地这么朝我喊。我真的太难受了。我不知刀片是什么时候划下去的。我害怕。我真的太害怕了。手腕上好像一觉也没有，又好像疼得特别厉害。我说不清。在我痛觉失真的同时，他的声音却无比清楚地传我耳朵里。

“胡说。你也是海边长大的，怎么就不吃呢？”

我知他在后面跟着我，可是他越这样，越让我烦躁。我走地铁站，上了车，然后在一个商业中心下车。从地铁站来，无对接到商场一楼，我奔到层电影院买了张票去。刚一跌黑暗里，我的泪就不可抑制地掉下来。前模糊一片，看不清电影在演什么。

“——”

“你好了吗？”

“我什么样？”我回质问他，“陈家声，你现在这个样才让人不放心好吗？”

“问你儿去啊。哈，说不定是知他老爸在海边长大的，从小胃就随你呢。”

我才发现自己右膝盖一大片淤青，一弯，就疼得厉害。

陈家声放下勺，低声对我说：“走吧。”

“以前不，现在不是喜上了吗？”

可能是晚上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温柔。

“那行，等房卖了，就原来协议好的，我们把钱给你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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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

好在冰箱里还有酒。我想好好睡一觉，不去想那个人，也不去想陈家声。我的脑应该是在退化，稍微复杂一的情况我就想不明白。以前我的脑袋应该不算笨。我虽然羞涩，不善言辞，但我心里总是看得很明白。我只是讷于表达。没有人肯听我说话，没有人乐于听我说话，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甚至有些碍的角，说得太多只会惹人讨厌。我那么善于观察，一想明白这一，那是更不会轻易开的了。从小到大，我一直致力于把自己藏起来，藏得再严实一。

我坐地铁回到家。714，我的房间里，手机还躺在地面上，屏幕上的碎片泛着冷光。地面上有零散的血迹，看得我害怕。

“好玩吗？”

我冲那只睛吼来。那声音是从咙最发的，带着粒粒分明的颗粒，剌得嗓疼。我觉里的气息全了去，拉扯得五脏六腑都觉得疼。

陈家声，“嗯我知，你们看着理就行，我没意见。”

“不行，你现在这个样我不放心。”

昨天晚上我刚刷完牙，那个人的电话就毫无征兆地打了来。我不知是不是最近盐吃多了，竟然生一勇气，想骂回去。我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摁了接听键。

“要不要去厕所？你喝了那么多啤酒，这会八成想去厕所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突然醒过来，正躺在自己床上。床亮着一盏小灯，屋里昏昏黄黄，陈家声坐在我床边打瞌睡。我就像夏天路上的浮沉，被一场暴雨浇透之后，老老实实地沉在路面上，起不来，也不愿意起来了。现在我就这样沉在床上，手和脚好像都找不到了。我看了陈家声好一会，他才着脑袋醒过来，注意到我在看他。

我抬看向他的盘，只挑了几粒虾仁，米饭基本上没怎么动，便：“你吃饱了吗？吃饱再走。”

“我不想跟你说。”每一个字我都咬得很重。“你自己的事情你都搞不清楚，你我那么多吗？”

他不依不饶：“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我看着他，一儿也不想动。

“不用了，我不想坐你的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