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爷爷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你的弟弟暂且不说，他年纪比你小得多，天资如何，毅力如何，下还不定，要看以后。”阮正源不再望着阿俏，而是像自言自语一样缓缓往下说。

可以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寇家不私房菜的生意，可是说到底，提起“私房宴席”这几个字，寇家倒也确实是可以与阮家相提并论的。

“爷爷还记得你去惠山之前，在这间屋里说过的话。”阮正源没有回，继续望着那副中堂，上面写着“人莫不饮也，鲜能知味也”几个大字。

她一直以为，阮家人其实并不在乎她这么个可有可无的女儿，待她十五岁后将她招回省城，不过是要用她，要使唤她，要她为阮家卖命。

阮正源见到阿俏的面，继续笑得温煦，“你清瑶，在两岁多快三岁的时候，有一天保姆喂她喝汤，她死活不肯喝，爷爷问她为什么，清瑶只哭着摇，说汤里有药味，她没病不用喝药。”

而她，她则铁了心要自己，不再受旁人摆布，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阮阿俏”。

“爷爷，您别这么说，阿俏不过是阮家的一个寻常女孩，光咱们这一房就上有二清瑶，下有弟弟浩宇，爷爷您这么说，阿俏当不起。”

“可是你的清瑶，你不妨想一想，将你和她比上一比，你会觉得她不比你更有资格继承阮家的家业么？”

阮正源在阿俏面前施施然坐下，打开面前的一本书册，阿俏清楚地看见，几张微微泛黄的老照片从书册中掉落来。

耳中听着阮正源这么说，阿俏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或许她此刻应该到骄傲与幸运，因为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可是此刻阿俏心中一片冰冷。

阮正源笑笑：“已经发生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好了。爷爷想起这茬儿，确实曾有那么一瞬的不顺心。可是令爷爷欣的，却是另一件事。”

“所以，阿俏，你想一想，如果你一直在省城长大，如果你也成为清瑶今天的这副样，阮家……会怎样，祖父的心愿……又会怎样？”

阿俏也一样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阮正源问过她：若是她成为“云林菜”的传人，能独当一面，举起‘云林菜’的招牌，不再需要阮家……她会如何。而当时她的答案是：“无论阿俏在惠山能学到什么，阿俏都会是个阮家人。”

阮正源说话的时候，目光终于再度转回慈和与期许。可是阿俏

阿俏晓得自己早先反驳父亲的话，也已经被祖父全听了去。不过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之所以回省城，本就是为了阮家。

可如今听祖父阮正源所说，她才知，她不是弃，她才是被阮正源亲自挑选中，自幼就祖父当成是可以继承阮家的人来看待的……儿？

片刻后阮正源收回目光，嘲地抬了抬角，淡淡地开：“阿俏，阮家将你放在外祖宁家，一放就是十五年，当年你回到省城的时候，恐怕并不明白背后真正的原因！”

“阮茂学宁淑女公满月留念”，那上面每一个字，阿俏都记得清清楚楚，始终不能忘怀。

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弃”，是被人生下来就抛在脑后的可怜虫，而父亲原所，长她两三岁的才是始终被人偏的那一个。

阿俏低下，这才觉得自己上下牙齿在微微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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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正源说得没有错，她，的确是阮家刻意造就的，她前十五岁的人生，不不不……甚至直到现在，今天，她所走过全的路，都是面前这个人，这个暗地里主宰着阮家各人命运的祖父，一手安排，看着她走下去的。

“不错！”阮正源这时候回过了，盯着阿俏。阿俏觉得这个一向和蔼慈的祖父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似乎想要看穿自己的心，想知自己说的是不是真心实意的话。

“阿俏，你若是辜负阮家，不仅会辜负祖父的期望，也一样会辜负阮家的……这些人。”

此时阿俏已经几乎退到了阮正源书房的门边，将背心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听了这个故事，心中早已大亮：在两三岁的时候，阮清瑶味觉灵的秘密，就已经教祖父摸得一清二楚，难为她竟还自以为得意地瞒着旁人，瞒了这么多年。

可难，就因为这个原因，她阮阿俏，才会被留在宁家十五年，由舅父舅母在乡下小镇上抚养长大的？

到了此时此地，阿俏不由自主地将这句话再次当着阮正源的面说了来。

可是到了今日，突然听阮正源提起这“真正的原因”，阿俏不免一窒，再次往后退了一步，同时轻声唤：“祖父！”

“不错，阿俏，你是阮家最看重的人，爷爷希望你记住，是阮家造就了你，日后，也要靠你，将阮家的担都挑起来。”

老爷说着站起了，背着手望着阮家先祖留下的那副中堂，似是非常满意地了：“你肯为了阮家而回来，爷爷很是安。”

阿俏此举，也确实有试探阮家的意思在里果然，此事之后阮家的态度昭然若揭：她是阮家的女儿，就该牢牢地依附家族，听阮家的话。

阮清瑶情骄纵，自幼好逸恶劳，不喜厨事，贪图享乐。而且阮清瑶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装作味觉不灵，尝不细微的味差别。若从这一上说，阮清瑶的确不是一个能将“阮家菜”传承下去的人选。

这，真的是，她所想要的吗？

阿俏的脸有儿发白。

“爷爷当时就纳闷了，好好的汤，怎么会有药味。”阮正源续，“当时家里生意得还不是太大，有时用不了那么多活，剩下了的就会拴在柴房里圈养上几天。用来给清瑶熬汤的，恰巧是在家里养了几天的一只。于是我去问家里的厨，厨没办法只能承认，说在那前几天外有瘟，他就给那几只服了一儿清凉的药，想着反正就要屠宰了。几天之后厨宰了熬了汤，自己尝着没什么问题，就呈上给了全家……”

阿俏听见这话，皱起眉，心上仿佛有一块大石，压得死死的。

阿俏已经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可是却始终不明了。

“家里这么多人，只有清瑶一个，尝了汤里面的药味。”

阮正源的目光并没有因阿俏这么说而发生任何变化，他持续久久地盯着阿俏，似乎想要辨清阿俏究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以退为。

而阮清瑶，或许原本也能成为与她一样的人，可是却因为没被选中的缘故，被放任自，惯成了现在这一副模样。

阿俏听了这个故事，虽然还不明白阮正源的用意，可是无端端地，她心开始一阵阵地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