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寂寞，我为人，不能常伴母亲左右，心中难安。后来陈家把你送了过来，有个女儿陪伴母亲，陪她说说话，打发时光，替我尽孝，我乐见其成。”

傅云章嘴角轻扯，笑容讥诮，望着门的方向，目光冷如腊月寒冰，“我十几岁中举，不及弱冠，从族里收回全祖产，你觉得我真的拿你没辙？”

母亲对她百依百顺，二哥哥对母亲言听计从，她站在最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细究起来，除了吃穿家用这些小事，二哥哥真的打定主意要什么时，谁都拦不住。族老们都听二哥哥，何况母亲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内宅妇人？

二哥哥静，谁敢在书房声谈笑？

傅四老爷也是这个意思。

莲壳问她们：“少爷呢？”

“容，傅家的铺上的生意，田地庄的项，包括这所宅院，全是我挣来的。我是傅家大房的嗣，你的兄长。你以后的亲事，你将来的嫁妆，只在我一念之间，我让你嫁得风光，你自可嫁，我不认你，黄州县哪家大敢娶你门？只要我想，可以让你阁后一辈回不了娘家。”

傅云章向来斯斯文文的，虽然在家中时冷清淡泊，不和人玩笑，但还从未当着下人的面发怒。

“我不跪了！我去找娘来为我主持公！”傅容一抹泪，提着裙角站起，冷哼，“你凭什么让我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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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杂的脚步声，丫们说说笑笑，簇拥着什么人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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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容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虽是抱养的，却极受老太太疼，比傅家其他房正经的小们还尊贵。她仗着母亲，曾多次撞傅云章，傅云章侍母甚孝，又是个男，不大在意内帷之事，能忍让的尽量忍让，只要母亲喜，他听之任之，随傅容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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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正堂，傅容跪在蒲团上，泪涟涟，泣：“二哥哥，你不讲理！”

最近一个月，黄州县但凡是认识傅云章的人全都想方设法找机会登门为他践行，嘴一张一合，掏心窝的话一大车一大车往外蹦，说来说去，其实只有两句话：二少爷，我一直记挂着你，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啊！

傅云英来过傅家大宅很多次，却从未正式拜见过陈老太太，理来说十分失礼。不过陈老太太脾气古怪，傅云章从未提起，傅四老爷也暗中叮嘱她见到陈老太太能避则避，她便没问傅云章为什么不带自己给老太太请安。

“二哥哥，你既然威胁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抬陈老太太，“你不怕我去找娘告状？娘不会让你这么的！我的婚事你不了主！”

房门大开，风从外面拂来，傅容面紫涨，心燥，却冷得瑟瑟发抖，一阵阵凉意从脚底窜起，手心沁细汗。

傅容咬咬牙，依照她以往的脾气，别说是罚跪，傅云章语气稍微重一，她早就飞奔去母亲房里哭诉了，可傅云章刚才不怒自威的样实在把她吓坏了。

旁边负责看守的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为难，指指条桌上正袅袅一香烟的莲香炉，小声：“容，少爷说让您跪半个时辰，香还没灭，您得接着跪。”

琳琅山房里伺候的丫鬟又换人了。傅云英往里走的时候，两旁山石后忽然窜几个人影，认是她，丫鬟们拍拍松气，堆起满脸笑容，“英儿来了。”

从到尾，傅云章语气轻柔，傅容却胆战心惊，单单只是回想方才的情景就忍不住浑发颤。

“即使我离开黄州县，这里也有我留下的人看守。你最好安分守己，好好孝顺母亲，我是你的兄长，能照拂你一二，绝不会撒手不。如果你冥顽不灵，趁我不在闹事端……”傅云章俯视倒在脚下的傅容，慢慢，“我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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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们对望一，神惊惶，其中一个胆最大的清清嗓，压低声音说：“少爷刚才让家把容叫过来，罚容跪下……容哪受过这个气？闹着要去找老太太评理，少爷……”她一气，仿佛心有余悸，接着，“少爷竟然发脾气了！”

依旧走的是夹。

都是她害的！

，暗示她小心讨好傅云章，最好能想办法让傅云章一直念着她这个隔房的妹妹，考中士后依然待她这么亲近。

丫

傅云英微微蹙眉，难傅云章把她叫来只是为了让她围观傅容受罚……这好像有不太对劲。

他慢条斯理，“你仔细回想，从小到大，生意往来，铺里的买卖，包括你的亲事，最后是由谁说了算。”

直到此时，傅容才意识到自己的哥哥是短短几年间重振傅家家业的二少爷，是族老们倚重信任的主心骨，是母亲作威作福的依仗和底气。

傅云英无语了片刻，低看自己穿的是一件金茶褐绣富贵牡丹茧绸对襟袄，葱绿印缠枝莲褶裙，一摊手，：“不必换衣了，又不是门见客。”

久而久之，傅家下仆习惯傅容在府里说一不二。今天傅云章忽然破天荒惩罚傅容，丫鬟们全都惊呆了，怔愣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跪在书房正堂前的小娘果真是傅容没错。

看到来人，傅云章突然的狠厉带来的恐惧霎时不翼而飞，满心里只剩下愤恨，傅容盯着傅云英，双赤红，里似能火来。

傅容心中既委屈害怕又彷徨无助，一莫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急需什么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扭看向门，一双小巧致的绣鞋踏门槛，目光再往上，浅绿裙，月白丝绦，黄绸袄，乌黑油亮的双螺髻，修眉俊，肌肤白腻，已经能觑是个人胚了。

她脸一时青，一时白，汗透衣衫，手脚发，嘤咛一声，跌坐在地上。

傅四老爷笑了笑，让丫婆好生跟着她，直把她送到院门前，看她走远了方转回去。

傅云章说这些话时和平常一样语气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温和而疏远，但他说的话却让傅容心惊，冷汗涔涔。

※※

傅云章微微一笑，温和：“母亲久居内宅，从不外。你能胡作非为的地方，也就大宅这几所院了。了傅家，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生不如死，你就得好好受着。”

和丫鬟们白日梦一样的呆愣不同，莲壳听说傅云章罚傅容下跪，喜得一蹦三尺，“早该有今天了！少爷脾气好才让着她，她倒好，真以为我们少爷是泥的人，可以让她随便拿！”

傅云章站在隔间书架前收拾书本，闻言也不回，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她擤擤鼻，无声噎，重新跪回蒲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