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们叉在地上时，依然风姿卓然，似莲萎顿，似海棠醉红，她柔声说是她罪该万死，罔顾人引诱了他。他拼命求母亲放过她，可是三尺白绫还是绞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大殿内灯火通明，一切如常。官家在御座上，神情如常。

“说吧，你能有什么苦衷？为何不愿联姻契丹？武宗后也有过契丹妃嫔，成宗后有过丽才人，就算当今大内，也有大理的

阿素生下六郎后，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喜六郎还是害怕他那张脸。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她离世了，她临终喃喃念着的阿瑜回来了。六郎长大了。他边最像她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儿！六郎很好，很好。他越来越想将锦绣江山给六郎，似乎就能弥补了她。

臣有苦衷？臣不能娶？

赵璟息着趴在了御案上，他当时一撞的是这个角吧。

赵栩大喜，一跃而起，一撩常服下摆，稳稳地往缓缓开启灯火通明的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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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陈青而见到陈素的时候，他才想起瑶华里的她。他不顾母亲反对，封阿素为人。他独阿素，有一段时间他甚至错以为阿素就是年轻的她，可终究还是不同。阿素中只有顺从，甚至藏着一丝冷淡和害怕，没有她那样的慈悲温柔，更没有怜包容。阿素小家碧玉举止局促，更比不上她飘忽若神光玉颜。他悚然而惊，羞惭不已，不久就疏远冷淡了阿素，才觉得好过一些。

世上哪有什么真情呢？不过一个女而已，过些时候就忘了。平那天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赵璟觉得太突突。

赵栩跪在大殿外的青石砖上，依然昂着，旁若无人地看着的蓝黑夜空，他心中毫无担忧，只有一轻松和快意。鱼和熊掌，他赵六偏偏要兼得，至于爹爹会如何置，他只希望自己没有赌错。不知跪了多久，终于听到殿内传来官家平静的声音。

他其实已经忘记她了，忘记了她很多年，但他要忘记的其实是那个禽兽不如、怯懦无用的赵璟。只要不想起她，他就忘记了曾经的自己，继续一个母慈孝，夫唱妇随，妻贤妾顺，女成群的大赵皇帝，坐拥万里江山。他对臣好，对百姓好，他以孝仁治天下，抗西夏，和契丹，大理归顺，周边小国纷纷前来朝贡。他对得起赵氏祖先，唯独对不起她一个人。

她去了瑶华，三弟去了上京。留下他，娶了五娘，相敬如宾，然后一个又一个女人，为国为朝廷为嗣，不断填这个空无比的大内。在他重病昏迷的那些天里，总是见到各个时候的她，见得最多的是临终前的她，瘦成那样，却依然一尘不染，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可是只闻到他衣上的薰香，就轻声唤了一声大郎，那两个字还是像糖，像丝，千回百转。她躺在榻上，依旧像朵轻云。

***

赵璟转过，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那孔雀翎掌扇。十五岁那年，他是怎么敢又怎么会说那句儿有苦衷儿不能娶的……那时，他是怎样的心情？那个人，在瑶华的每一日每一夜，若是知他当真那么多年都忘记了她，又会是怎样的心情？也许她什么都知……

“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