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翡脆也不往外看了，在车里闭目养神，脑里反复演练那日李瑾容传她的九式破雪刀——这是鱼老教她的，佛家有“闭禅”，他老人家不要脸地抄来，给自己这古怪练功法也起了个名，叫“闭禅”。

会遇到些什么……能不能听见她爹的消息？

周翡不知这一问从何而来，脑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好多寨中长辈告诉过她的江湖传说，什么“北斗七星”，各大门派，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争斗……还有他们至今都是个传说的大当家。

四十八寨外围二十里之内的村镇虽然还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但风已经与寨中大大不同了。

她将长刀的刀尖轻轻地放在地上，说：“你可知世上有多少手？”

周翡老老实实：“很多。”

鱼老缺德带冒烟，每每趁着饭抱着俩，一边吧唧着大嘴啃，一边跟饥辘辘的周翡隔对骂。

。

刚开始，周翡只能在洗墨江心这远近无人打扰的地方才能静心这状态，慢慢习惯了，她已经可以随时分心神来修这闭禅了。

那车里坐着个一脸富贵相的老太太，正在打瞌睡，旁边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上扎了一对双平髻，穿一条鹅黄裙，不施粉黛，额上几碎发下一张白生生的小脸，似乎是老夫人边的俏小丫。

她不知这些小贩只是顺招呼，只当别人在跟她说话，总觉得不好不理，可是抬看见好几十张嘴开开闭闭，又理不过来，简直有些手足无措，幸亏王老夫人命人过来把她拉走了。

鱼老事儿多如麻，嫌她吵，嫌她笨，嫌她邋遢，嫌她用过的东西不放回原，还不肯让她在江里舞刀枪，说是怕被她笨着，看多了周翡这等庸才，容易伤害他老人家的脑……

这一行能顺利么？

周翡和李晟都是没过城的乡佬，李晟那小装得很目不斜视，其实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也老四瞟，还得努力克制自己，以防看什么都新鲜的傻样来。

两三个月能回来么？

可是倘若仔细看，就会发现这少女的坐姿极为端正，任凭车左右晃，她自端坐如钟。她微微闭着，不知在凝神细思些什么，眉宇间有呼之的杀伐之气。

周翡愣住了。

临行，她回看了一当年将她锁在门里的铁门，不知是不是这几年她又长了几寸的缘故，她总觉得那铁门好像没那么了。

李瑾容之所以叫周翡和李晟随行，也是想借着两家这薄面，在寻人的时候请霍家堡助一臂之力。

实在是梳了“丫”也不像丫。

霍家老家主霍善临曾是一位德望重的江湖名宿，法独步天下。早年四十八寨老寨主活着那会，俩人曾有八拜之谊。

周翡：“……”

就在她脑里一片狂风暴雪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撕心

山影幢幢，阻且长。

李瑾容：“你看好了，我只教一遍，要是以后再来问，我可就不知什么时候有闲功夫了。”

方才下了一场雨，年久失修的官上坑坑洼洼的，一辆车辘辘走过，车上溅起了大大小小的泥，得车上也多了几重狼狈，车前后有几匹大开路随行，一的都是练家，个个目不斜视地赶路。

久而久之，周翡无计可施，只好摒除杂念使劲想。渐渐的，她发现一个人内外无扰，心无旁骛的时候，会一个十分玄妙的境地，真的能思形合一，有时她了定，竟分不自己是亲自在练功，还只是在脑里想。而用闭禅修来的招式，试手的时候也能很自然地使来，并不比亲自练的差。

他们一行在镇上唯一一家当铺上落了脚，周翡这才知，这当铺就是寨中平日里收送信的地方。

越往北，村郭便越是萧条，有时候走上一整天也看不见一人家，官上越来越颠簸，沿途驿站都鬼宅一般，唯有偶尔经过大城大关的时候，能多见些人气，可人气也不是好人气，城关小吏层层盘剥，都得反复打，坐在车里，常能听见不得城的百姓与那些城守争执哭闹，一阵阵地叫人心烦。

王老夫人失踪的儿最后一封信曾说他们到了附近，此地正有一武林世家，名叫“霍家堡”，在岳城里。

“腾腾的红糖烧饼，尝尝吗？不买没事，掰一块尝尝……”

镇上接的当铺里早早给他们备下了车，这一路山林匪盗虽多，但穷乡僻壤，大抵是欺怕之徒，见他们似乎不好惹，不敢贸然下手。再者棺椁在侧，打劫打到一半，再翻个死人来，未免不吉利，因此一路少有人打扰，走得顺顺当当的。

这一行，正是王老夫人和连周翡李晟在内的一弟。

寨中虽然也是人来人往，但都十分整肃，弟们起居作息、一日三餐，都定时定，哪像山下，什么人都有，男女老幼肩接踵，他们来的时候正好在赶集，人群熙熙攘攘，南腔北调，说什么话的都有，小贩们大声吆喝，泥猴似的小孩一帮一帮地从大人们脚底下钻过去，撞了人也不歉，叽喳叫着又往远跑去。

“姑娘快来看看我家的布比别家鲜亮不鲜亮？”

“姑娘买个镯回去吗？”

“不错，很多，”李瑾容，“山外又有山，永远没有人敢自称天下第一。但是你要知，每一座山都是爹娘生、骨，都牙牙学语过，每个人的起都是从怎么站起来走路开始，谁也比你不多什么，沙烁的如今，就是山的过去，你的如今，就是我们的过去。阿翡，鬼神在间之外，人世间行走的都是凡人，为何你不敢相信自己手中这把刀能无不摧？”

三天后，周翡和李晟收拾了简单的行里，在李妍漫金山的十八里送别中，跟着王老夫人下了山。

第16章疑心

等一离开蜀中的地界，周翡便渐渐对沿途风光失去了兴趣。

可功夫是一招一式练来的，没听说谁家的功夫是想来的，周翡跟他商量过、讲过理也过脚，一概被无视。

讨价还价的、争吵谈笑的、招揽生意的……到都是人声。

周翡一路走过来，不知在东张西望的时候听了多少声“借过”，沿街小贩蛤蟆群似的，七嘴八地冲她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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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周翡每每碰到瓶颈被牵机困在江心，鱼老就让她坐在一边闭目冥想，在脑里反复描摹一招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