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外游历过许多年，无妨。”

若不是怕他生气，郭赟早已笑了声。男女共度一夜有失礼节，他自己觉得不妥，却还要害怕郭赟心里不舒服。才说了这么一段话来安她，其实是在安自己。

徐妄言自月先生去世后便一直住在君山上的草屋里，偶尔下山替人看病赚些费用，或是上山采草药制成药包卖给山下药房，日过得悠然自得。这日他从山上采了药回来，却看见裴绍带着一名青衣小郎等在他的草屋前。

“怎么了？”

“九郎不必在意，我早不是从前的郭家贵女了，你大可以把我当男人使唤。”

“你若能闭嘴一会，我也会很喜你的，阿赟。”裴绍已经有些无奈。

江南的小镇与洛相比别有一番风味。用饭期间郭赟想问那位徐先生的事却被裴绍用“不言”拒绝了。用过饭，他才不不慢的告诉郭赟。这位徐先生名叫妄言，字号无鬼。是月先生从山上捡来的孤儿。自懂事后便跟随月先生学医，医术既得月先生之大成，又肯自己钻研，如今，即使月先生在世，恐怕也与他难分下。

了一下，又说：“没有之一。我的终生大事，不劳将军心。”裴绍本在车中养神，郭赟却在外说个不停。从前就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有许多话像是说不完一样。裴绍以为这些年她变了大样，话唠这一，却一没变。

“恩。”裴绍起，却闷哼了一声。

郭赟笑着说：“因为你是绿绮郎君，你是裴九郎，你说的话，我什么都信。”裴绍轻笑，不再与她贫嘴。见她嘴边还有饭粒，竟然鬼使神差的伸手替她拂去。郭赟没将这当回事，朝他笑了一笑。

裴绍没有言语，黑暗中抓住她的手臂扯回来。“荒山野岭不会有人，不需要你守在外面，二月的夜里寒气还很重。”想了想又说：“我是你老师，与你父兄一般无二，更何况，这里没有别人，暂且………歇一晚吧。”

郭赟侧目，门贵第生的裴绍，竟然曾经在这荒村当过先生，郭赟还以为从前他自己的老师就已经十分委屈他了。

“不会的，离天黑还有好久，穿过这片荒地就是君山脚下的镇，到时再歇息也不迟啊。”

裴绍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经历了这些年的磨难还能有如此天真的心，有些难得。虽然他一直都知，郭赟的，实在是虎的过分。郭赟还在为裴绍方才一瞬间的慌洋洋自得，她这位老师从来都是被称赞“泰山崩于前而不变”的人呀。

“我不过一面之词，你怎就知他厉害？”

郭赟环顾了四周，有些绝望。钻了车挤到裴绍边：“那今晚委屈你了，都是我不好。”天太黑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一如既往凉薄的声音：“既来之则安之。”

“哈哈，是，先生，我这就闭嘴。”郭赟笑的开心，却也不再开打搅他，从前他她的老师也是如此一般，裴绍喜静，郭赟却有说不完的话。很是让人疼。溜须拍的话她张就来，这位老师却总是不为所动，只有吵的他疼时才会开请她闭嘴。正人君如裴绍，郭赟觉得逗起来十分有趣。傅十三就与他们不同，若是戏了他，他必然十倍百倍的戏回来。

待在裴绍边，郭赟总觉得一切还是七年前的模样，可以暂时忘掉许多事情。了洛驾着车直奔君山。

“只

裴绍莞尔：“你也知了，什么帝师，与我而言与当年在这里教书先生是一样的。”

一向行君之的裴绍吓得连忙松开她：“胡闹，你且稳当些。”郭赟笑嘻嘻全然不觉得是被吃了豆腐，倒觉得是自己占了裴绍的便宜：“是，先生。”

郭赟从军多年，早已养成习惯，睡眠很浅，天才微微亮就已经醒了过来。况且车空间狭窄，她这一夜睡得并不舒适，醒来的时候她早已不是睡时正襟危坐的姿态，歪着的脑袋不偏不倚枕在裴绍的双上。裴绍还在梦中，坐的笔直，若不是听见他均匀的呼郭赟要以为他其实是醒着的。悄悄从他上起来，一会他醒来大概要觉得不适了。微弱的晨光透来，映在他白玉雕成脸上，鬓如刀裁，眉如墨画，他该不是神仙下凡来的吧。郭赟看的了神，裴绍睫微动，睁开了睛。

“这位徐先生果真厉害。”

郭赟勒：“我行军时餐风宿惯了，可是先生………”

“………”裴绍：“我休息，叫你守着，有这样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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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醒了？”

郭赟很是心虚，安他说：“大约是车太狭小，先生睡了一夜，真是委屈了。”

裴绍不说话了，只听见衣裳布料的轻微声，又听得他轻轻叹息一声，郭赟忽然觉得这荒山野岭的夜晚过得十分安心，便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睛。

裴绍伸了伸，只觉得如同针刺。郭赟心虚的钻车，看天已经亮的差不多，询问过后，觉得大约可以去前方镇吃东西再往君山找人。

“无事，”裴绍皱了皱眉：“有些酸麻。”

“先生若觉得不妥，我去外面呆一夜也无大碍，在军营里我也时常守夜的。”

“你去何。”

“我在外面守着，先生休息吧。”

郭赟叹了气掀开车帘要去。

“稀客呀，这不是绿绮郎君裴家九郎嘛。”

郭赟闻声回，只见那灰衣青年背着药框笑的十分温良，倒也不像是裴绍说得难相。徐妄言走近了看才发现，这名青衣小郎分明是个女人扮的，便笑着看向裴绍：“九郎不在东都你的帝师，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什么。”

“先生这样说，就没什么意思了，我本不喜诗书，打仗才适合我。先生不喜我，我却一直很喜先生你。”郭赟想了想：“是真的，先生是这世间难得的君，阿赟很喜。”

然而郭赟没想到过了冬天还黑的这么早，还没有到君山，天已经黑的视线模糊，郭赟还想着能不能再加把劲，裴绍从车里来，叹了气。“我就知会这样。”吩咐郭赟停了车：“天已经黑了，太危险，就停在这里等天亮吧。”

到了一个江南小镇上，裴绍提醒：“阿赟，这样下去天黑之前是赶不到君山的，不若就在此歇息，再往前走便是荒山，夜里若是被困在山里就不好了。”

裴绍还想说什么，却被郭赟驾着车一个加速，险些跌车，恰巧撞在她背上。温的气息吐在脸旁，郭赟这些年在跟着军队早已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裴绍惊魂未定的搂着她的腰，还没反应过来，郭赟调笑：“九郎这样叫人看了可要被误以为是断袖了，哈哈哈。”她一青衣，这些年门在外总是男扮相，害她常常以为自己确实是个男人。裴绍靠在她背上，一手抓着车前的栏杆，一手搂着她的腰，这情景远看着实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