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州太守宴请三军之事只告诉了一些属官与城中分乡绅，李信选的地方又比较僻静，因此这消息满城也没多少人知。于是他们便放心大胆地满城传播一个消息——定北将军霍徵因恩师安国公辞世而大受打击，终日借酒浇愁烂醉如泥，已经宛如废人一个。

易州太守还说动了许多百姓，拿自家的铜盆、铜镜，与另外八千人一起站在城上，不过是穿了戎装的军士在内，百姓躲在城楼里。为了不让突厥看端倪，我连李信都留下了，把那五万人给孙乾指挥。

我不想与楚煊同路——算起师父之死，他也有一份，不开城迎战导致战况艰难是一份，第一次不开城增援也就罢了，可我孤前来那次……若是他肯给一补给，最后我们也不会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与突厥正面战！

看着众将士抱着碗狼吞虎咽吃得好不闹，我便声：“儿郎们，尽大吃，不够的尽问太守要去。吃饱了，就把那突厥蛮杀得！”

探自然跑得比大军快，于是早就在筹划的将士们历史行动起来。由王则带领的两千人埋伏在了突厥撤退的路上，却又不是静静藏起来，而是了一些行迹。另外五万人埋伏在另一条撤军的路上，这次可是一痕迹都不留。

听闻突厥近了，我连忙回屋去梳洗一番，换下了酒气熏天的脏衣服，重新束了发，换上净的甲胄，佩剑上了城。

“杀净突厥！”

其实易州太守所提的破敌之计，说起来不过三个字——空城计。不过这空城计却是由好几个计策串成的连环计。

将士们吃得心满意足，我也真是服了易州太守，只好连连向他谢。但他也不居功自傲，态度仍旧十分谦和。

我知说无凭，消息放去突厥人大约不会尽信，便合着装醉，甚至假意发酒疯与易州太守大吵一架，让半城的百姓都看了一次闹——如果城里有突厥的探，也该信了吧。

前路被堵，后有追兵。但我们设伏之地还有一条路，是通往一山谷的。都尔罕只考虑了片刻，便命人往山谷里逃。但他不知，我们的主力，却正是埋伏在山谷里，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但这易州太守是个聪明人，竟想到了发御黄王母饭的主意。

除了装醉，我还在突厥大营二十里外安排了探，五里一人，一直排到了我暂住的居所。果然，又捺了四日，都尔罕又了兵将要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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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长安之时已是六月。往年的六月早已是骄似火的，但神熙三年，六月却仍旧雨绵绵。

闹剧一般仍是收场，突厥已败，终于可以班师回朝。

这一场鏖战打了近三日，直打得两边人都疲力尽，多少刀剑都卷了刃，山溪也被鲜血染得变了。

他既然要押着都尔罕慢慢京，那我便将都尔罕留下，连带李信也留给他帮忙看都尔罕，自己只带几个亲兵，护送师父的灵柩快赶回长安——战事吃之时本派不人手来护送师父，沉重的楠木棺也实在不方便带在边，而天气渐，尸本不可能长久地存放。不得已，我飞鸽传书与先帝还有娉婷，请求将师父就地火化，将骨灰带回去。先帝自然是准的，娉婷反对得厉害，后面还是凌波附信一封，让我便宜行事，娉婷那里她会去劝说，我这才忍痛一把火将师父的遗焚化了，收存在一只玉坛里。启程回长安之时，偌大的一个楠木棺，就装了一份骨灰、师父的佩剑与他带到檀州的所有衣。

大名鼎鼎的一代战将、堂堂安国公，来的时候是九尺魁梧男儿，回去的时候，却已经只剩了这些轻飘飘的东西。

一场大战下来，死伤无数，岂止孙乾一人？可我实在不知那些人的名姓，也就不能完成他们最后的心愿。但孙乾，既然是当着我的面拽着我的衣襟让我替他完成的事，我也绝对不能言。

不过十分讽刺的是，在都尔罕逃至檀州边境时，闭城两月的楚煊却忽然开了城门，英明神武地带着人一举歼灭突厥，并活捉都尔罕。

可尽天气这样恶劣，我却在城门外看到了先帝。他亲自撑着伞立在那里，穿着上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下裳绣藻、火、粉米、宗彝、黼、黻的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蔽膝、大带、革带、绶带、玉佩等饰一应俱全，除了因不在冬日而未穿大裘，便是一只有祭天地宗庙才穿的大裘冕了。而他后的一众文武大臣，穿得亦是祭服。我仔细看了一，有有脸的大臣都来了，而队伍最后还有些世家大族而不屑仕的清贵与宗室弟，就连姨夫也在，穿着一丝不苟，面凝重。

说是犒劳宴请，但易州本来也没有多少存粮，何况我们这里还有五六万人，哪里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第二日的时候，先士卒的孙乾不幸战死。临终前，他将一个破布袋裹着的碎银给我，希望我务必带给他的家人，且再三嘱托我让他儿千万不要从军，好好读书个书生，没用也便没用了。

但打了两个月余的仗，李冠英死了，师父死了，孙乾死了，还有许许多多我不熟识却同样是有父母妻儿的人死了，当然不能如此轻易了局。我与李信便带着残追击，势要将犯我国境者统统斩于下！

第31章醽醁

……

都尔罕在回去的路上发现两旁似乎有兵刃的反光，得知踏埋伏，前行的速度便放慢了。我与李信又地追在后面，甩也甩不掉。原本都尔罕想趁夜攻城，打我们个措手不及，但也是因为夜重，他们本看不清我方到底带了多少人来，始终不敢与我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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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尔罕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到了城下，见到城上的我，左边是李信，右边是传闻中已经与我恶的李信，又听到城上金鼓齐鸣喊打喊杀，不由得大呼上当。那日一战突厥也折损不少人，却并无粮补给，也不敢再往里闯，转就撤。

我与李信辞别易州一众属官，连忙下城牵，命留下的五百人在城上放箭，带着另外的人便去追。

我城那一日，大雨如断了线的珠，铺天盖地地密集落下，打得人睁不开。

战到最后，还是我们略胜一筹，都尔罕带人开始溃逃。

“把狗日的突厥杀回老家！”

粟米与稻米一蒸熟，与猪油拌匀，再浇上齑与酱料，光是闻一闻就让人垂涎三尺。稻米与粟米占了大分，这本就不甚钱，荤油醯酼贵些，但也只有薄薄的一层，亦破费不到哪去。但这饭饱腹，又让诸将士尝到了油腥，竟比烤之还要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