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父亲蠕动着嘴，有气无力地说：“曲少爷谢谢你来看我，你一回上我家来，我却是这一副鬼样见你，对不住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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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婶连忙说好好，帮着那人把七叔放在炕上，问：“这位书生，你是……”

淑芬早就猜这个人可能是她未来的夫婿曲焕章，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打量他，听七婶这么一说，她倒是害羞起来，急忙转跑回自己家去告诉母亲。

七婶不好意思地说：“叫你们笑话了，你爹的好日被我家这个熊男人给搅合了，还麻烦你把他送回来，谢谢哈，曲少爷。”又向淑芬招手，说：“淑芬，你过来，你不是老埋怨你爹娘给你定下的人，你从来也没见过，一直担着个心吗？这不，人家来了。”

淑芬父亲又说：“我这病是好不了了，我就淑芬这么一个孩，她是我的宝贝疙瘩，往后我就把她给你了，你能善待她，我死也瞑目了。”一边说，一边老泪纵横。

淑芬就是在平时也吃不下这么大的一个馍馍，何况悲伤的心情严重地影响了她的，她已经一天一夜米不沾牙了。她把馍馍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淑芬母亲早就听见门外大车的铃铛声，又听见隔墙这边陌生人的说话声，猜想是七叔又喝多了让人家给送回来了。临去的时候，淑芬母亲还一再叮嘱七叔不要多喝酒，省得喝醉了让人笑话，看来七叔是端起酒杯就忘却一切了。

那个大的男人看看淑芬，笑了，黑暗中一雪白的牙齿，他说：“你别担心，七叔只是喝醉了，没别的事，来，帮把手，把你七叔的棉鞋给他穿上，我把他背回家去。”

母亲已经猜到是谁来了，故意问她：“他是谁呀？”

曲焕章赶又安他说：“大叔，您可别这么绝望，好好调理调理，说不定明年开这病就好了。”

淑芬母亲赶换了新灯油，把油灯拨亮些，正想门去看看，就见淑芬一撞了来，满脸红彤彤的，激动地说：“娘，他来了。”

曲老六刚跟曲焕章提起这门亲事的时候，曲焕章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毕竟他是在省城读过洋学堂的，不是看不起乡下人，只是觉得乡下的女孩裹着小脚，大字不识一个，扭扭，除了会活，其它的也不懂些什么。他是有大志向的人，需要一个能帮助他的志同合的妻，如果娶了这样的女，只会拖他的后，倒不如不娶，一个人无牵无挂。曲老六告诉他淑芬从小被当作男孩养的，没有裹脚，人又聪明伶俐，

照乡下的规矩，一旦订了亲，两家就算是亲家了，婚丧嫁娶、老人过生日、孩过百日，两家都要当亲戚走动。今年是曲老六整六十的大寿，所以生日办得十分隆重，照理儿淑芬父母该去给亲家贺寿，可惜，淑芬父亲已经病了一年多，如今躺在炕上奄奄一息，淑芬还没过门，当然不能去给未来的公爹拜寿，淑芬母亲因为要照顾淑芬他父亲也脱不开，只好委托七叔代表一家人去给曲老六贺寿。

那个男人说：“我叫曲焕章，在家排行老三，七叔喝多了，我爹让我把他送回来的。你是七婶吧，一会儿你们给七叔喂喝，来的路上他吐来不少，恐怕了。”

曲焕章送七叔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冬天天黑得早，淑芬到门的麦秸垛里草准备晚饭，听见一阵车的铃铛响由远而近，影影绰绰地看见一辆车朝她家大门驰来，她赶放下下手里的草筐，向车望去，只见一辆两匹拉大车停在了她家大门，赶车的把式将车刹住，返回帮着一个大的年轻男人往车下搀扶一个人，被搀扶的那个人正是七叔，淑芬赶忙迎上去喊：“七叔，你这是怎么了？”

”看大家都不动手，他就每人手里递上一个，最后才拿了一个到淑芬手里。

淑芬和曲焕章这是第二次见面了，第一次是在上个月，曲老六过生日的那天。

曲焕章一脸关切地说：“你该勉吃，你不打起神来，江婶看着更难过。”一句话说得淑芬涕泪。秋芝赶搂着她了西面间的屋里。

七婶和秋芝赶迎了来，想把七叔接过去，那个男人说：“你们不动七叔，还是我直接把他放到炕上吧。”

淑芬父亲撑着说：“淑芬，爹没给你留下什么，给你定下的这门亲事，可是爹千挑万选的，也是爹能为你的最后一件事了。”说着就是一阵息，淑芬母亲赶给他喝了一，淑芬父亲息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又说：“淑芬，将来到了婆家，要把焕章的父母当自己的亲父母对待，把焕章的哥嫂当亲妹、亲兄弟对待，把焕章当最亲的亲人对待。你们夫妻恩恩，我和你娘也就放心了。”淑芬和曲焕章都连连。

七叔是个贪杯之人，不得这一声，赶换了净的棉袄棉，借了淑芬父亲的一双新棉鞋，由于淑芬父亲量比他大些，所以脚也比他大，七叔穿上这双新棉鞋就有些不跟脚，走起路来趿拉趿拉的，他提了淑芬母亲准备的礼奔了南曲家村。曲家家大业大，寿宴上的山珍海味、酒琼浆，简直是琳琅满目，七叔哪见过这么丰盛的宴席？他敞开肚地吃喝，不觉就烂醉如泥，扶都扶不起来了。曲老六只好吩咐三儿叫了车把式老付将七叔送了回来，顺便探望探望淑芬父亲的病，也把给淑芬家的回礼带过来。

淑芬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实在是力不支，只好向曲焕章伸一只手。曲焕章握住他那只枯的手，让他好好躺着吧，说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么客气。

“好来，”淑芬快地应着，在大车上摸父亲的那双新棉鞋给七叔在脚上，和赶车的把式一块把七叔扶到那个男人背上，又在前跑到七叔家去给七婶报信。

淑芬的脸更红了，说：“还有谁？曲家的那位来了呗。”

母亲把她推西间，自己迎了去，这时，七婶和秋芝陪着曲焕章正好来，淑芬母亲赶把他们让屋，曲焕章问到淑芬父亲的病怎么样了？淑芬母亲把他领到东间，只见淑芬父亲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和一个隆起的大肚，淑芬母亲指了指曲焕章，告诉他曲家三少爷来看望他了。

看看天实在太晚了，曲焕章才坐了车回去。

淑芬父亲摇摇说：“我自个儿的病自个儿心里有数。”又看看淑芬母亲，用手指指指西边，淑芬母亲立刻会意了，到西间里叫淑芬过来，淑芬听说是父亲叫她过去，就大大方方地了东间，和曲焕章并排站在炕下。

曲焕章赶安他说：“您可别这么想，我是小辈，该早来探望您，已经来晚了，该说对不住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