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想过第六遍，也是离开淇州的第三天夜，她将儿从隐蔽的山路，赶回了官。

月亮挂在他上，却仿佛一倒置的井，兜浇下去，勉勉吊着他的神智。

是报恩吗？

寒冷使她的四肢有些僵，但脑却像是泡了寒冽的冰里——此刻，她觉得自己无比清醒。

不去想之后怎么办。

谢承思还活着吗？不知。

他觉得她是叛徒，轻易就能杀了她——因为她只有一个人。

可为什么要证明？

跟给长公主一样的理由？显然不是。

沿着这条路往前，再过二天半，就能抵达谢承思的封邑。

至于他信不信，她也不知。

为什么一定要有为什么？

她的格谨慎。

往神京的路途遥远，降香带着谢曜，星夜兼程。

一路上只有她和谢曜。他也可以理解成——她为了长公主的任务，不辞辛劳地单骑上京，就是为了卸下他的防备，好一击必中。

谢曜煞有介事地重重：“一言为定！”

没有为什么。

她知淇州往神京的路，也知在哪里能放。

大概还是会离开，重新找个地方生活——她有钱。她可以再求谢承思，让他帮忙解决份问题。

“送完娘便启程。娘快去吧！”冯文邈也向降香挥了挥手。

“有了这封路引，淇州界内，各个驿亭都可驻，补充粮草，比娘躲藏山，特意寻找，要方便安全许多，更要快上许多。”

她死了，也算是传到了消息。

真的很好玩。

毕竟，她本没意识到这一。

这件事让她更加谨慎。

“虽说刺史与长公主勾连，但娘也无需太过担心。其一，政令城要时间，我估计他们的消息，远不及娘的快；其二，我冯家在此地经营多年，各驿亭也要考虑冯家的态度，不会一味听信刺史之言；最后，怀王在禁军之中经营多年，各地折冲府分别听令于禁军骁、领二卫，驿亭未必敢不买娘的账。”

降香牵着孩，以武人的方式回礼：“冯郎君也保重。”

有意思的是，连降香自己都未曾察觉，她一直把自己当成谢承思的护卫，而非王妃。

到时候，或许能传封信去。

或许是她一心二用的缘故，动作有些不讲究，痛了谢曜。

不仅不受长公主的要挟，反而逃来找他。

谢曜从前一夜起，就兴奋得睡不着，早没了发时的神气，自己从母亲的包袱里翻一块饼，就着清吃饱了，然后倒在火堆旁呼呼大睡。

聪明的谢曜很有力见，母亲话音刚落，便也学着她的样，抱拳躬：“冯叔叔再见，祝冯叔叔日后官运亨通，财源广！”

他努力伸长脖，越过母亲的双臂，仔细地观察两侧飞速后退的景。

而降香听见孩说风大，这才意识到，大风可能会坏了孩。便将缰鞭全收一只手里，腾另一只手，了孩被风过的脸颊——脸已经被得冰冰凉，也不知红没红，要不要涂膏药——现下没有药膏，能一。

不过这也无所谓。

那究竟为什么要证明？

“还有，少说话，不要把风吃肚里去。”她一边吓唬她的孩，一边将压低，确保孩能被圈在她的臂膀之下，为他遮挡侧边来的疾风。

“害怕吗？有没有不舒服？颠不颠？要不要慢一？”降香在风里低下，询问前坐着的孩。

他立刻大声叫嚷着躲避，并且教育起他的母亲：“不要，不要！别我了，你要专心骑，要看路！小心不要摔了！”

当然是为了谢承思。

自觉修整得差不多，儿也吃饱喝足了，她便抱着睡梦中的孩，再次发。

谢曜摇摇，大声喊：“没有！风好大，好凉快，好好玩！阿娘再快一——！”

当降香勒躲避时，那人才终于肯抬起。

这就不得而知了。

降香怕孩遭遇不测，没敢睡实，只是略眯了一眯。

目光相对，二人俱是一愣。

而是直接越过它们，继续向前跑去。

她就没对他过什么好事。这只是履行护卫的职责——想偿还她欠下的债？且远着呢。

逗完了孩，冯文邈收起玩笑的神，转向降香，不放心地叮嘱：“金娘，我给的路引，路上记得用。”

直逗得冯文邈哈哈大笑：“好！借你吉言！日后你若是发达了，可要提携提携你冯叔叔啊。”

因为——她在官上看见了对向而来的一人一。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降香便收回了手：“好吧，你说得对。但是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说，明白了吗？”

她就是要证明。

秋已过半，夜风比白日里要冷。

夜里，降香将拴在边。

她在公主府时，走过这条路。她记得。

“便在此别过了，金娘保重。”冯文邈将降香送到了驿亭的栅门。

降香向冯文邈挥了挥手：“我会的。多谢冯郎君费心。冯郎君还是快回卢吧，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她自己？

不过，她最终没有传信。

她不能赌，她要保证自己能须尾俱全地回到神京。

是她打心里就不信，谢承思立她为王妃这件事？

驿亭的栅门，门的冯文邈，便全都远去了。

对向那人似乎困倦极了，整个歪歪斜斜地趴在背上，任凭儿驮着他疯跑。

只有任由自己被关起来那段时间，才勉算是偿还。

她在重新审视自己往神京去的目的。

风的声音也好大，他必须更大声，才不会被风盖住！

为什么为了谢承思？因为她要证明自己。

他现在看上去，一也不金贵了。

儿不停地奔跑，跑过一整个白天，降香并没听冯文邈的话，在路过的驿亭停下，补充给养。

降香脱下外衣，裹在孩上。

还是她下意识地想回到过去？回到细之事没有败，她还在当护卫的时候？

降香对自己说。

其时正逢八月十六，天上挂着的是一正正好的满月，月低垂，昭示着夜将尽。

刮在脸上手上，已经隐隐有了刀划过的痛。

假设他活着，他会信吗？降香总是不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预设他活着。

降香从没想过，她在这荒凉的山野里，竟然遇上了谢承思。

因此，另一假设，或许是可能最大的假设——谢承思活着，她也活着，她并不去想。

月光映亮了他们的脸。

“驾——”一声低叱后，儿便扬起四蹄，顺着蜿蜒远去的官，奔跑了起来。

降香抱着谢曜坐在前，利落地翻上。

她这一路上，除了照顾疲惫的孩，空余的心思，全在这些东西上了。她翻来覆去地想。

反正她是会将谢曜还给谢承思的。她不会让孩再和她一起冒险了。她怕。

证明她不再是长公主派来的细作。证明她不是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