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付忘言第一次看到顾疏白的长相。

选修课七钟开始。付忘言六半就已经门了。路上加快了脚步，倒是比往常到的要早一些。可依旧已经是五十过后了。

顾疏白的视线聚焦在女孩上，她穿一件宽大的长款羽绒服，着格纹围巾，一颗小脑袋埋在衣领里，瘦瘦小小的一只，倒是有一扶风弱柳的意味。她留一黑的学生发，柔的发落满细碎的雪片，雪意蒙蒙。右肩挎一只素净的帆布包，左手拿着一把折叠伞，伞尖正往下簌簌掉。

是的，温柔。

后来，每当她回忆起这一天时，她都会觉得这是老天爷给予她的恩赐。因为她在这一天遇到了顾疏白。

付忘言：“……”

四周的环境空，寂静，更显诡谲。

母亲生前最卢挚的诗，连带着她的名字都取了卢挚的名句。可惜并不是谁都知这个。而这些年她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娱自乐、自尝甘苦，也从未开向旁人提起过这些。

付忘言：“……”

风真是太大了，呼呼啦啦刮过来，带起周围无数枝叶的声。涛声阵阵，细微的声响一直锐地拢在她耳畔，挥之不散。

日光灯清凌凌的光束自上而下均匀地打在他上，他致的眉居然不曾染上一丝冷意，依然那么温和。

他和她初教室的时候一样，倚靠在讲台桌旁玩手机。姿态慵懒，形颀长，如松如柏。哪怕什么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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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门。

男人穿一件黑的大衣，暗沉的颜，又因为背光的原因，他大半个都影里，光影模糊。后是铺开的投影仪幕布，光亮雪白，上面一个字都没没有。一明一暗，对比明显。

从小到大别人听到她的名字时只会觉得奇怪，却从未有人究，而他是第一个说她名字意的人。

从她第一见到他，他给她的觉就是温柔的。他的声音是温柔的，带着雪后初霁的明朗，温人心。而他这个人也是温柔的，如一般，低柔优雅。

她张了张嘴，呼大团白气，嗓音有些颤抖，“大家……大家……没这么早到……应该……应该要等会儿……”

从寝室到文学院大概走路要走上二十多分钟。这在平时并没有什么，可在这么一个雪纷飞的冬夜，对于付忘言来说，走这么远的路简直就是一煎熬。

到往常，如果上课早到教室，她和所有的大学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拿手机，刷刷微博，刷刷朋友圈，或者是逛逛淘宝。然而今天，她却没有这样。手机还安静地躺在她包里。她坐在角落里，偷偷地打量这个突然冒来的男老师。

一般的学生听到老师说这样的话，肯定会直接接话，说一些“老师您真是说笑了，您才真是辛苦”诸如此类的客话。

站在234教室外，她收了伞。一抬居然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靠在讲台桌旁玩手机。

他悄无声息地打量了几，很快便收回目光。笑着说：“这么冷得天还要来上选修课，真是难为你们了。”

“付忘言。”她答，迅速找了个靠窗的位坐下。

可奈何付忘言从小就不太会和长辈打，尤其是老师。只要面对老师，她就难免会局促。何况还是本不熟悉的年轻的男老师。此刻更是完全不知该如何接男人的话。

不过好在他也并未在意她的冷场，伸手翻开讲台桌上的名册问：“你叫什么？”

想想也是，这么冷的天气，学生们肯定纷纷躲在寝室，刷剧的刷剧，煮火锅的煮火锅，蹲被窝的蹲被窝。小日简直不要太惬意了！谁还会像她一样苦大老远地跑去上选修课。

冬日辰光黑得早，堪堪六半，周围已经亮起了路灯。橘的光束里，雪翻，雪意朦胧。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则是伸手不见五指，黑黢黢一大片，悉数被黑暗包裹。偌大的校园几乎看不到几个学生。

付忘言在横桑生活了近七年，依然无法从心底真正喜上这座城市。不说别的，单单是这妖风，就已经让她从骨里厌恶透了。

没有如往常那样看到老教授，付忘言一度以为自己走错教室了。毕竟走错教室这事她平时也没少。

双颊更是被烈风得隐隐生疼，一波波刺痛接连而来。

天太冷了，迎着肆的妖风走了近二十分钟，她整个人冷得不行，连说话也是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

四目相对，他的嘴角似乎还噙着笑意，“同学，顾教授的课是这里，你没走错教室。只不过今天换老师了。”

付忘言：“……”

付忘言如何听不懂男人话语里的调侃。老教授的课向来如此冷清，这在整个C大都是公认的。

下一秒，两人的视线隔空接。

男人在名册上扫了一圈，找到这姑娘的名字，在后面划了个勾，夸奖：“栖越吞吴，付与忘言，名字不错！”

朦胧的光影里，几株老树被寒风得东倒西歪，摇摇坠，落了一地的枯枝败叶。她手里的雨伞也被大风得左右摇晃。她废了好大一劲儿才没让它从自己手里挣脱掉。

横桑这座城市，夏天里的烈日，和这冬日里的妖风，简直就是它的不二代表。

她当时竟然一时之间想不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他的长相。很久之后她才想一个形容词——温柔。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庞，白皙光洁。前额平整，五官立邃，线条畅，俨然一幅致的素描，一笔一划勾勒完。他的肤偏白净，却不像时下那些油小生那样柔妖艳。有些冷，但又不似一些大汉那般犷。他的长相介于柔和犷之间。

近几日寒降临，天气变得越发寒冷了。铺天盖地的妖风从空旷的大地上不断席卷而来，带起细小的沙尘，在这寒冬腊月，仿佛有无数野兽在疯狂嘶叫。

因为这个，好友谢微和宋如依没少说她傻，这么冷的天不待在寝室，还要跑去上课。何况还不在主教楼，而是在文学院的逸夫楼。

因为这个她居然对这个男人生了一异样的觉。

因为位置的关系，他侧着，她看不到他的正脸，只隐约看到一个瘦削的侧颜，以及一个伟岸的形。

听到他的话，她包的手蓦地一顿，抬起隔空望他。半响后“嗯”一声，算是回应。

“来吧，外面冷。”他笑着招呼她教室，抬起手臂，看了腕表上的时间，对她说：“我六半就到这里了，现在是六五十六，我还以为我今天等不到学生过来上课了。”

她所有的幸运都从遇见顾疏白开始。

她正想掉走，男人却好似有所应，毫无预兆地扭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