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辅却是一分钟也不愿意多呆，他还急着回去覆命呢。一个死了的老太后，一个将死的过气女，他何必要给她什么情面？只不耐烦地促着："姑姑哭过，就该上路了。姑姑往日执事女官，好快飒利的一个人，怎么今日这样粘乎起来？"一边使与小太监，一左一右拉住迎两臂，将毒酒下去。

大玉

忍冬尚不知迎的死，她正在侍候太后梳，一边涂抹香脂一边说："太后的发近来好像更黑了，"一品"真的这么好用？不但青长驻，简直返老还童呢。"

迎接了旨，如雷轰，号啕大哭，自知求饶无用，只求吴良辅去请忍冬过来话别几句。

吴良辅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他的人生守则只是结所有的势力，讨好最的权贵，无论谁有可能成为紫禁城的主人，他都会忠心耿耿又两面三刀地给予支持。他不会卖任何人，也从不同情任何人，可以帮助别人的时候，只要没有风险，他一定会帮；但是如果这个人已经走上绝路，再没有机会爬起来，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冲上去再踏一只脚，而决不会觉得内疚。他最大的天赋就是，总可以本能地判断谁将在短期内取得主导的地位，会给他带来可能的利益。现在的局势不消说是母后皇太后的天下，而太后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忍冬和素玛。如果他吴良辅可以算是中第一太监的话，那么忍冬就将是后第一女官。他是一定要联合这位第一女的势力的。

迎先还使力挣扎，无奈那酒发作得甚快，不待完全毕，已经一鲜血。接着，角沁两行泪来，渐渐不动。吴良辅看着死定了，这才满意地，亲自上前，去迎在鬓边的一枝银簪，揣在怀里。小太监顺不解，笑问："吴公公要这女人用的东西什么？就是送到当铺里，也值不得几钱银，难还看得公公里？"

大太监吴良辅一走寿康就地闻到了一气味，那是老太后哲哲在此衰竭、苍老、枯、脱发、腐朽、发臭、直至咽气犹然死不瞑目而留下的一暧昧浑浊的气味。不是简单的臭，也不仅仅是酸，而是混合了味与药味，怨气与气的一混沌之气，简直像一诅咒。吴良辅立刻就明白了圣母皇太后为什么不愿意来寿康，亲姑姑死了都不肯多看两。别说至无上金枝玉叶的皇太后了，他这个半拉人儿都觉得嫌弃，觉得厌烦，恨不能敬而远之。因此拧着眉着鼻匆匆传命：主事女迎事主多年，忠心耿耿，太后生前视如己，恩有加。今太后不幸仙逝，无所，不忍使其孤独上路，遂特赐药寿康，命迎殉主，以郡主之礼附葬。

迎跪在寿康门外，一边烧，一边哭，一边挑捡小件的珠宝玩偷偷藏起，预备自己日后享用——太后死了，自己在这里大抵是再没什么好日可过的，从前都是别人奉承自己脸，今后大概要到自己奉承别人脸过活，少不得要给人些好；说不定还会被撵去，那就更需要几两银傍了。正自打算着，吴良辅传旨来了。

秋之后，哲哲太后的病情每况愈下，捱到冬至，终于撒手仙逝，追谥为孝端文皇后。享年五十一岁。

因为是大清迁都后第一次国葬，皇父摄政王以国库虚乏为名，并未举行大礼厚葬，只命王公近臣们祭奠致意。灵堂设在寿康，大殿和东西两庑布满白幔，旌旗幡幢林立，又设了陆场，请了僧焚香念经数日。其间庄妃皇太后只来了一次，一玄长袍，在灵前大礼致祭，一时声与哀乐并举，悲声大作。皇太后本人有没有哭过，没泪，谁也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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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玉儿明知是因为新近大婚，谐调的缘故，却不便与忍冬说，只笑："许是你换的发式有理吧。从前天天梳"一字"、"如意"、"架"不觉得，换了这"牡丹髻"，发蓬蓬的又厚又大，就显得油光了。"

的开始，也是他们从少年走向成人的重要标志，那就是男人对于女人的兴趣。

忍冬："前些日听娘娘念诗，是"云髻颜金步摇，芙蓉帐度**"，又是什么"钗承堕髻"，便想着要替娘娘换换发式，可惜不知这"云髻"是什么样，又什么叫"堕髻"。问那些女，也都不知，最后还是喜儿说，她们吴中女常梳这一"牡丹髻"，我便跟她学了来。我想那牡丹原是中之王，正合娘娘妆扮，又说是牡丹虽好，也须要绿叶扶持，所以我想，这发式最好多装饰些钗钿才是。"一边说，一边打开匣，自作主张挑了一支翠嵌珠的翔凤步摇、一对掐丝镶嵌的银铃、另有金钿、方胜等，对着镜密密地排在太后发髻两边，将一个雍容华贵的牡丹髻装饰得金碧耀，珠翠琳琅。

小太监顺恍然大悟："原来公公是想送个现成人情儿，饶是杀了人，还要叫亲属谢你。人家说"两面三刀"，公公人，可不止两面这么简单，那真起码要算是"八面玲珑"。公公常教我说人要留一手儿，这便是您老人家的留一手儿吧？"

七这日，中举行小丢纸仪式，照规矩要将孝端文皇后生前用过的冠袍履带、珍玩皿，由边最亲近的人在灵焚烧。哲哲没有儿女，这里最亲近的人就是侄女大玉儿。然而大玉儿贵为皇太后，当然不会此贱役。因此，这差使就只能由主事女官迎完成。

吴良辅笑："我何止一手？臭小，学着吧。"他在中度过了二十几年，从大明看到大顺，从大顺看到大清，看到太多的波谲云诡、尔虞我诈。无论是太监女，还是金枝玉叶，有的时候，他们的命其实都是一样地贱。妃嫔们为了邀揽权，彼此勾心斗角，横生枝节，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放过对手腹中的胎儿；太监为了攀附贵，或是与女对儿，不惜卖主求荣，残害同伴；至于那些阿哥们为了有朝一日坐上金銮殿，所动用的手段与心机就更加骇人听闻，动辙就是成百上千人的牺牲与倾轧；就连贵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要时时刻刻日日夜夜地提防警惕，怕被臣们蒙蔽，怕被妃们利用，甚至怕被亲生儿们谋害。

暗杀与情在里都不是新闻，人死了，不知是被杀还是自杀；捉在床，也不代表当事人真的过。人的命，在这里贱如蝼蚁，轻如鹅。弱，便是惟一的真理。

吴良辅冷笑："谁说是我要？我是要送给忍冬姑姑个念想儿，她们两个是一同从盛京来到北京的，现在一个走了，另一个能不想吗？别的不了，替她捎句话留个信总还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