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发了一通怨愤，听得小女悄悄来报，徐昭仪果真在御园里折桂。郭尚踟蹰片刻，望尚局后门那条通往御园中的小路，终究没有勇气再询着徐昭仪的脚步追下去。

凌司正走几步，就势在徐昭仪旁边耳语了几句，表明自己的忠心。见徐昭仪目满意之，凌司正一颗呯呯的心方才归位。

刘嬷嬷胖胖的脸上绽着笑意，几浅浅的皱纹伸展开来，显得极为福态。主话里有话，婢的听得明白，恭回：“时日还早些，大约有几枝耐不得寂寞的，抢抢风也说不准。”

徐昭仪的目光漫过司针房里一溜磨石的青砖，依旧轻笑：“满屋的腌臜，到不如地上这几块青砖净。如此遭遭窝心的地方，本多留半分的兴趣都没有。”

凌司正唯唯诺诺，自然一应承，赶爬起来，恭送徐昭仪门。

徐昭仪偏是只拿着青玉盏的杯盖把玩，风微微掠过那石榴红贡缎衣上五彩缤纷的青鸾，着似笑非笑的睥睨：“样是不错，司针坊里这般大费功夫，不晓得本有没有这个福份穿。”

偷望去，徐昭仪素日谦和，笑容一直和煦。今日虽未谴责，中却无半丝意，半真半假的笑里清冷无限。

郭尚恨得袍袖一抚，衣风刮到凌司正脸上，透锐利的凉意：“哪里得到你去应对，好生收拾了娘娘的吉服，午间同我一起去向昭仪娘娘请罪”。

故意苦着一张脸，凌司正将方才徐昭仪的话字字句句传到郭尚耳中，一张苦瓜脸上怯意：“自来未见徐昭仪发这么大的脾气，婢心里实在惶恐。尚大人明示，午间去了紫霞，婢该如何应对？”

简直是恨铁不成钢，郭尚瞅着凌司正一幅胆小怕事的样，觉指望不上。唯有叫她闭自己的嘴，莫说了不该说的话。

郭尚思绪万千，越想越闷。由着指间的茶由转凉，心间渐渐升了寒气。

听闻徐昭仪依旧是从后门离去，搁在案上的茶盏还未凉透，自己就差了那么一步。郭尚一张脸黑如玄坛，冲着凌司正怒：“大胆的婢，贵人驾临，如何不在第一时间通报？”

凌司正垂着，只瞧见徐昭仪莲步翩跹，缓缓行了几步，月白嵌金挖云的底鞋堪堪立在自己面前。

郭尚嗡嗡作响，将牙齿狠狠一咬。悔不当初却也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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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门后门，只送了这位尊神去才算过关。凌司正亲自引路，直将徐昭仪送至后院垂门前，方才殷勤行礼别。

凌司正懊恼节骨上却了这么一抿事，当真令人难以斡旋周。

自然知徐昭仪的怒气是对着谁，凌司正想要开分辨几句，把自己与司针坊撇清，却苦于无从开。

徐昭仪晓得郭尚听到讯息，必会赶来拜见，哪里给她见面的机会。

“来人，更衣”，郭尚霍然立起来，想要亡羊补牢，再去徐昭仪面前小心转圜。

这般的重话，岂是凌司正能够接。见着徐昭仪面覆薄冰，鼻翼间微微一哼，早吓得跪在了地上，大气也不敢。

第三百七十九章发难

想是当日的言语走漏风声，这位昭仪冤得雪，第一时便来寻司针坊的麻烦。凌司正叫苦不迭，小心捧上刚制好的两吉服请徐昭仪过目。

方才了一冷汗，凌司正憋得难受，正想寻个小婢的晦气，不想刚回到司针坊内，又被郭尚狠狠训斥。

织锦帘外，有贴的婢躬行礼：“尚大人，婢方才晓得，徐昭仪方才打从后门驾临司针坊，已被凌司正接了去。”

枪打鸟，凌司正才不学什么早绽的金桂，惹得徐昭仪要动银剪。若不能两全齐，只能舍了郭尚，先保住自己的命要。

午间会同凌司正一同到了紫霞

已然得罪了徐昭仪，若是一味再把郭尚抹黑，司针坊里自己便也混不下去。门，见得再熬几年便能博取的机会，凭着历年的积蓄，自然可以过得富裕安康。

若是被有心人传，再被两位昭仪娘娘惦记上，依她们如今青云直上的势，往后自己在后中的日便再不能顺风顺了。

“开参差，低不齐，拿银剪将那不合时宜的绞去便是”，徐昭仪手中帕一甩，边角过凌司正腰间的系带，吓得她生生一个寒噤。

徐昭仪将袍袖轻轻一展，便在人的搀扶下立起了。

依旧折向尚局后门的方向，徐昭仪与陪在边的刘嬷嬷闲闲说着话：“本要去御园走走，瞧瞧那满树的金桂开了没有，从这里过去到近便。”

只怕徐昭仪还有什么吩咐，凌司正不敢就走，直瞅着间小路上对方人影不见，才敢折回来。

凌司正也不好看，方才徐昭仪门时，她亦曾恭敬守礼，要报给郭尚知晓。徐昭仪却是摆手制止，往主位上一坐，闲闲笑：“尚大人总揽六二十四司，算得上日理万机，何苦为了本惊动她的大驾。”

皇太后中听不到半句闲言。平日里消息最灵通的尚局二十四司，如今到有几分被人架空的嫌疑，成了井底的青蛙。

郭尚手里不缺东西，晓得徐昭仪酷蜡，回房后亲自预备了几样礼，又选了件上好的金绞手镯，要为送给徐昭仪的孝敬。

徐昭仪款款向外行去，绡纱的长裙逶迤在地，自凌司正跪在磨石上的膝边缓缓过。不待凌司正松气，徐昭仪却又回吩咐了两句：“你午后亲自捧了吉服，去紫霞走一趟，拿给本细瞧。”

凌司正心下埋怨这位尚大人当日的不晓事，连累自己受屈，却是人在屋檐下，却不得不低。

那鞋面上绣得一朵红重芙蓉缤纷盛开，分明是凝滴的媚，瞧在凌司正的里，却似是人草狰狞的血，要把自己吞噬。

听得话不投机，凌司正如何再敢自专，唯有立在一旁小心侍候。

司针坊离得最远，在尚局的西北角。郭尚匆匆更了衣，扶着小婢的肩膀一路疾行了司针坊，却刚好与送了徐昭仪回来的凌司正碰个正着。

总归当日自己不该急功近利，说那几句份位有变的话语。如今落下话柄，日后追究起来，总是难脱系。

摆着正门不走，偏去走司针坊临近的后门，显然是不屑与自己谋面的缘故。若是心间芥已生，再想弥补便要费时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