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不困？”他问，俊目微睨她。

窗外，月浅灯收。

青辰看着，忽然想到了徐斯临。那日课后他来说服自己，一张俊脸没了往日的无赖模样，看着很是认真，漆黑幽直的睛一直看着她，下睑的一白让他看着有些固执和霸。他说她心太，劝她学会断臂保，如今看来，他的心果然是自小受徐延影响很。

在这些折里，有一大分是痛陈朝廷积弊和弹劾官员的，大约是因为及了徐党的利益，所以才被徐延压着不批，他们好有时间转圜。现在青辰看的这些都已经是徐延放行的，想来要么是徐党已经解决了问题，要么就是事态严重，徐延弃车保帅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叫住她：“你过来。”

微微摇摇，将那个人先放到一边，青辰开始拟写清单。

光看这些折，青辰已经大约知整个国家的运转情况如何。

沈青辰应了是，然后就自觉地搬来圆凳，在他边坐下。她不敢再说话扰他，开始一本本地阅看、整理奏章。

日后真正了官，他也会为了自己舍弃别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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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轻轻吐了气，又低下继续理公文，一下笔，才发现刚才蘸了墨没写，现在笔上的墨竟了，于是又去蘸了蘸墨。

“……”

青辰捧着笔，不明所以地摇摇，“不困。”

宋越的视线跟随着她的目光，“你那支笔是用和田玉的，要比其他的都重得多，正好适合练字。”

“茶壶放下，到我这儿来。”他说着，从笔山上挑了支笔。等她走过来，他把笔递给她，“拿着。”

青辰双手接过笔，打量了一番。笔是上好的白狼毫，很是柔细腻，笔斗那一小段是象牙，笔杆是用碧玉制成，上面还雕着青竹叶纹，十分致通透。这笔很好看，就是有重。

宋越忍不住微微侧过，用余光看她，只见自己的学生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茶壶，宽袖下一小节细细的手腕。倒完了茶，她就转过去，似乎是意识到倒茶声太大了，脚步倒放得很轻很轻地在走。

他把书案俐落地收拾了一下，在侧面给她辟一小块地方，“就在这里写吧。”说完，他自己就坐到了书案后，背靠着舒服的扶手椅，再次埋于未拟好的文书。

这一堆折，既有六三寺等中央行政机构的，也有各地方衙门递上来的。所奏之事也包罗万象，有破旧的，也有立新的，有收钱的，也有钱的，有拍的，也有要请辞的。涉及的人员也十分广泛，上至要祭天的皇帝，下至要收割的百姓，北边有蒙古鞑靼，南边有东瀛倭寇。

过了一会儿，沈青辰又见宋越的杯里空了，便取了小炉上着霁红釉茶壶，到他桌前往他的杯里倒茶。杯上立时袅娜生起一段茶烟，新茶杯，声清泠泠的。

百来份？沈青辰看了看那叠奏疏，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笔。

宋越，拍了拍桌边摞得很的一沓文书：“这些都是被徐阁老压下的奏疏，时间长的有半年多了，短的也有一个月，这两日才到了我这里票拟。将这百来份奏疏日期给我拟一份清单，再列上上疏之人姓名、官职、事由，明天给我。”

程衣下纤瘦的影明显顿了一下，她转过来，“老师可是有什么事吩咐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