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着一个算来，唐毅笑：“严党固然看起来声势如天，但是正所谓满则溢，月盈则亏。他们能战胜任何对手，却战胜不了老天爷！其实这一次赵文华倒台，对严党的打击比想象还要大！赵文华还不到六十岁，如果他能坐稳吏尚书的位置，甚至阁拜相，徐阁老的年龄优势就然无存，没准严党真能继续维持下去。实际上严党着力培养赵文华，是把他当成中生代领袖。毕竟严世藩虽然聪明绝，但他不是科甲正途，能到工右侍郎，已经破天，再也无法升迁。严嵩，还有他的老伴儿，都七老八十，说句不客气的，今天脱下鞋和袜，不知明天穿不穿。只要死了一个，严世藩就必须丁忧回家，到那时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能扛得住徐阁老的重臣，严党被清洗时不可避免的。陛下正是看中了这一，他才敢用以拖待变的方式，坐等严党凋零，用最低的成本，实现朝局的更替。”

唐顺之呵呵一笑，“照你这么说，严党只有坐以待毙了？”

“照你这么说，严党就要一直祸国殃民下去吗？”唐顺之并不服气，怒冲冲：“要是再让严党横行二十年，大明的江山就完了！”

“家国天下，士人睛里的东西，都太远

通红的火炭，映照两张迥然不同的面孔。

可是经过唐毅的一番剖析，唐顺之不得不痛苦的承认，朝廷的问题不是在严党，而是嘉靖！是这位九五至尊，自私自利，贪图安逸，妄想长生，才纵容严党这颗毒瘤。不除，大明朝就算倒了一个严党，还会有第二个严党，第三个严党，层不穷冒来，忠良志士永远没有天。

多么痛苦，多么无奈的领悟！

唐顺之属于那还留着赤之心的人，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到痛苦。

唐毅结合着两世的才智，把严党的下场分析的是，让人不能不信服。唐顺之低思量着，说实话，京之时，他真有心思殊死一搏，哪怕拼了一条老命，能把严党搬倒，也算是对天下人有了代。

这坎儿只有他自己能闯过来，别人帮不了他。唐毅默默给火盆加了两块木炭，让火更旺一些。

唐顺之痛苦地仰起，脖上青崩起，拳握，骨噶蹦蹦作响，从指之间竟然冒了一丝暗红！

很不幸，对付严党容易，改变嘉靖皇帝难！

可是等到几十年的大浪淘沙之后，能保持本心的人还有几个，回过来，就会发现，你自己变成了当初你最痛恨的那一类人，你成了另外一群年轻人要击败摧毁的对象！

唐毅却笑：“师父，您知老百姓想要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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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弟在天津的时候，就碰到过早起挑着挑玩城里买菜的乡下人，他们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挑着上百斤的担，走十几里路赶到城里面。他们里的安居乐业是什么呢？是城的时候，能少收几个铜的税，这样就能给家里的女儿买绳；是在来的路上，能修一座桥，这样他们就能省下坐船摆渡的钱；是能把荒废的沟渠修好，哪怕到了大旱的年儿，家里人也不至于饿死……”

“行之，既然如此，我们还官什么？”唐顺之真的迷茫了。

“不，绝对不会！老天会受了他们的！”唐毅突然了灿烂的笑容，从容说：“严阁老已经七十八了，他的小舅欧必快七十了，吏尚书吴鹏比您早了两科，离着致仕也不远了，兵尚书许论不好，加之应付俺答不力，陛下早就看不上他，只是苦于没有可以接替的人选，才不得不留任至今，尚书方钝也老迈不堪，被他得空的能跑耗，至于都察院掌院周延昏庸懦弱，连手下的御史都不好，又怎么能承担大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弟已经把陛下消极等待的心思分析过了，下面就是严党，以我的观察，严党不甘心淘汰，肯定会奋起反扑，尤其是严世藩他会大力培植势力，推自己人阁，不过依我看成功的几率不大，陛下能手废掉赵文华，就代表着陛下划定了红线，不可能让严党继续膨胀。陛下调您京，加上之前的赵贞吉，郑晓等人，也都是这个用意，李默死后，严党独大的局面瓦解，朝堂的平衡正在恢复当中。至于其他的路，就是掌握军权，甚至扶持一位皇夺嫡，把宝压在下一代人的上，不过弟同样不看好，严世藩敢超人臣的本分，死的肯定是他。”

唐顺之气呼呼一拍桌，咆哮：“太不负责了，简直拿江山当儿戏。”

似乎觉得有些残忍，唐毅停顿了一会儿，又说：“下面就该说徐阁老了，要想战胜严阁老，取而代之，他必须向陛下证明，严党能到的事情，他也能到，而且还会得更好！近年来，徐阁老争着抢着写青词，大神，支持陛下修醮炼丹，简直比严阁老还要乖觉三分。要想战胜鬼，就要变得比鬼更凶残，更无耻，更下作，只有胜利者才得上谈良心二字！”唐毅苦笑：“师父，等到有朝一日，您会发现，徐阶变成了第二个严嵩，所谓的清，贪墨起来，比起严党还要狠上三分！”

唐毅直翻白，心说您老别总拿我开涮行不！

世就是如此，红果果的残酷！

“安居乐业，团圆满。”唐顺之玩味地看着徒弟，笑：“或许还有妻妾成群，吃尽穿绝。”

“不。”唐毅摇摇，“严党毕竟是大明第一党，实力雄厚，隐藏极，我能看到的，严党未必看不到。哪怕能够赢得最后的胜利，也一定会付惨痛的代价，下台面上的人，都极有可能被牺牲掉。”

甚至他把唐鹤征带了过来，可不是要让儿伺候边，而是想把儿托付给唐毅，他独自一个人去拼命。

往前推，得过且过，把麻烦都留给后人解决吧！”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唐顺之握的拳才缓缓放开，他声音疲惫地问：“行之，为师该怎么？”

每一个血的年轻人，都期盼着能改变不公不义，能让人人公平，到都是声笑语，安居乐业。都想着我和那些无耻贼不同，我拿到了权力，一定会清正廉洁，一尘不染……

唐毅没有反驳，而是叹：“也不是这几年才当成儿戏的，从当年的大礼议就下了。师父，弟和您说这些，只是想说陛下已经是养痈成患，下任何攻击严党的手段，没准儿都会牵连到陛下，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对于唐毅来说，看得越明白，犯错误的机会就越少，越能屹立不摇，可是对唐顺之这样怀揣着致君尧舜，兼济天下的传统士大夫来说。知的越多，反而是一折磨，德和良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