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是，刘家那小我知，还不错的。”

裴明榛行过礼，束手恭立：“是，定了。”

小姑娘，合该被人捧在掌心好好呵护，时时疼，不应该受这个苦。

裴明榛颌首：“大家都是这么的，没什么不对。”徐阁老就笑了：“也有人不一样。”

裴明榛微怔。

李姑娘就更不用说了，娴淑端雅，脾温良又不失才华,多少人家盯着呢，没想到这最后落刘家。

“这样啊……”

正常话语经常在不同境况下有不同曲解，大家都经历过的，何况人李姑娘本就没跟裴明榛见过，也是无辜，无怨无仇的，大家只有心疼祝福，没几个非要编瞎话坏人名声。

“还是太年轻了啊，”徐阁老叹了一声，放下笔，招手让裴明榛近前，“你过来看看，我这几个字写的怎么样？”

翘书案前站着一位老者，正提气悬腕，行云的练字，是徐阁老。

“觉得我会阻止你？”他第一次在裴明榛面前笑的如此明显，带着些许调侃的亲切，“认为你不理智，斥责你？”

现在的他，清楚的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明白为此会付怎样的代价，结果可能也会不那么如意满，小姑娘会怨恨他讨厌他，可即使如此，他也要把小姑娘牢牢扣在边。

“原来是这回事啊……”

徐阁老仍然没有抬：“知以后会面对什么？”

一句话堵得别人不好再开。

所以徐阁老并非阻止反对，而是在支持他？

裴明榛姿态有礼的谢过：“我父尚在时给我算过命，说成亲要晚几年才好，否则可能会妨家。”

“瞒的也太了，一风声都没漏啊……”

裴明榛：“是。”

见裴明榛薄抿，眉锋绷剑芒痕迹，似乎带着一往无前的毅与执拗，徐阁老笑了。

他结合自现状，缓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活在世总要有些追求，无可厚非。”

裴明榛了：“知。”

裴明榛在上官面前一向守礼，言行举止挑不错。

徐阁老：“哪里好，说来听听。”

“这事怎么好说？人家女方不要面的？”

事情就这么平平淡淡，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徐阁老了，整理笔墨纸砚：“穷人想不了更远，光吃穿就能愁一辈；普通人汲汲营营，舍下脸面争抢，也不过想要自己过得好，儿孙过得更好；仓廪实，就知礼节了，争抢便也有了幌——我不想要的，只是却不过情面，我这样其实好的，怎奈岳丈大人太过心疼……”

见裴明榛来了，徐阁老也没停，只淡声问了一句：“心意定了？”

两个小辈一见面脸红心，没有任何意见，两家长辈自然更为开怀，频频接，关系迅速升温。

他可以抵抗全天下，独独对小姑娘不起心。

是颜，下笔横轻竖重，笔力圆厚雄，扑面气势严峻磅礴，绝对是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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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这段时间过来，他看清楚了，他本没办法离开小姑娘，怎么狠心都不行，小姑娘只要一滴泪，就可以击的他溃不成军。

他未来的路还很长，可以预料到的麻烦不断，时时忙碌，站在他边的人会很辛苦，他可能对此没有更好的办法，再努力也会时间不够，力不够，或者什么都不够。

和主枝一脉互通互享,很是亲睦,是望族存续之兆，他本也长得不错,气宇轩昂，人也踏实努力,前程可期,是上佳贤婿人选。

至于人前李姑娘的表现……被人问到上说讨不讨厌谁，介不介意人家这样那样，一个优雅有教养的姑娘怎么可能骂人？当然是好话带过去，说大家都是好的，就算有矛盾一许就解了，哪有讨厌一说？

他从书案后晃来，走到圆桌前，端起茶盏喝了两：“靠自己是很难的一件事，你会发现碰，受挫，几乎所有现实，所有人，甚至你自己，都在劝你放弃，任何号持自我安都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可一旦你撑下来了，就会看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风景。”

徐阁老：“所以你觉得我写得很好。”

“那也抓，别太晚了，晚了好姑娘都被挑走了。”

裴明榛：“阁老笔力雄厚，非我见识历练敢比。”

这说亲一事，没落定前大家心里都没谱，肯定不会随便风么，只是中间请裴明榛传了几次话，没想到外人会误会至此。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徐阁老笑容更加：“到那时会愁的，反而是些日常小事，比如怎么让边的人开心，然后跟着会

“人越活越气，越活越矫情，走到一定程度，会发现有很多捷径，于是女会想委有权有势的男人一辈穿金银吃喝不愁，哪怕妾，男人会娶个家世极好的妻，因为助力。”

雪白宣纸上有四个大字——熙熙攘攘。

宽敞书房幽静明亮，墙上挂着松鹤长龄的画卷，屋角三足兽鼎静静吐香，厅堂摆着的太师椅扶手有光，灿烂光从窗槅照来，没半分活泼，反而显得稳重安静。

至于之前有关裴明榛的言……当然也有了合适解释。

“门当对，是桩好亲事。”

裴明榛短暂思考了片刻。字好不好，练过的人一就能看来，徐阁老不缺人夸，想要的肯定不是，是意。

裴明榛突然想起，徐阁老发妻微末，在他未起势时就相伴在侧，一直到如今，二人相携多年，女全是发妻所，后院曾经就有两个通房，后来也都放去嫁了人……

也有那心多的，看着裴明榛发愁：“话说回来，你也二十多了，早该成亲了，家里人不急么？要不要我给你个媒？”

任上公务理完，他坐在案前静了静神，换衣服，去了一个地方。

“您提醒的是。”

因为不这样——他可能会更疯。

徐阁老微笑捻须：“人生在世百年，没一天真正没事，年轻人不愿意锻炼自己应对困难的能力，就会发现困难一直会在，一直会有各各样的大小麻烦扰，然后跟它们杠一辈，浑浑噩噩就过去了。愿意正视这些，锻炼自己，到后面反而会觉得太底下无新事，只要方法对，什么都能捋顺，哪样都不是大问题，都能解决，唯有自己的心很难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