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孩小的不过是六七岁，大的不过就是十三四，都以小崔为首，和他说话，听他安排。小崔一时顾不上齐粟娘。齐粟娘见得孩们都醒了，也不再开。她来这世上，见着的只有人牙、帮闲和孩们。他们说话时遣词用句、行事时退礼数，与她前世里全不一样，她稍不留意就会了破绽。小崔虽是甚有见识，但心疼她有病，把她当自己的四妹一样照料，多半不会怀疑她，她也只敢说上几个字，更不敢去和别的孩亲近，只能躲在小崔边装呆愣，看着他和孩们说话，暗暗模仿。

小崔轻轻笑：“姓齐？齐粟娘？”

小崔看了她一，“原来你在家没有发作过？我四妹娘胎就有这个病，她几月发作一回，只是她不及你壮，不如你好得快。”

清晨的光一线

齐理听得这癫病“几月发作一回”，心里沉甸甸的，小崔似是觉察她的不安沮丧，柔声逗她说话，“对了，咱们虽都是永定河灾被卖的，你平日里少言少语，不和大伙儿亲近，大伙儿只知你叫粟娘，你姓什么？家在永定河边哪个县？我是直隶沧州人。”

嗵地一声，骡车似是从一个坑上驶过，将齐粟娘震得翻倒，也将她的思念伤打断。她看着车厢里依旧熟睡着的孩们，重新坐起。昨天晚上好像是大年三十，人牙去隆福寺庙会看灯，凌晨方回，只留了一个帮闲看守，这些孩也在院里玩了半宿。

“……是，我叫齐粟娘……”当初的齐理，现在的齐粟娘把泪在小崔的衣襟上去，抬起来，正要说话，只听得外又是一阵鞭响，人牙的叱喝声传来，“快！快走！”

车厢摇晃得快要散架了似的，小崔搂了齐粟娘，皱了皱眉，疑惑自语，“怎的这般着急？”车厢里的孩们终于被晃得再睡不成，一个接一个坐了起来。

齐理靠在小崔哥怀里，听着他切切的叮嘱，觉到烂棉衣上传来的阵阵气，想着昨天晚上他毫不厌烦的安照料，原本绝望孤单的心慢慢安稳下来。她看了看四周还在熟睡的孩童，抬起轻声：“我记住了。小崔哥，我患的癫症，隔多少时间病发一次？”

刮车厢里的寒风越发大了，破车门被得吱吱作响。“我在家里，这时节已经起来了。”小崔哥十四五岁的模样，比现在的齐理大了不少。他摸索着抱住了齐理，让她靠在怀中取，在她耳边轻声说：“可好些了?昨儿晚上你癫症发作醒来后，又折腾了半宿，又是叫又是哭，我还以为你癫症又要发作了。好在人牙和大伙儿都在外，只有我凑巧在屋里。粟娘，这病不能让大伙儿知，更不能让人牙知，否则你不了大宅门仆，不知会被卖到什么腌脏地方去。可记得了？”

齐理一惊，连忙用袖把脸上的泪净，糊：“有……有一些想，小崔哥，你不睡了？”昨天傍晚她醒来时，孩们都在外院里玩耍，只有这个男孩在照料癫症发作的“粟娘”，别的孩童都叫他小崔哥。

齐理沉默半晌，把埋在小崔怀里，糊：“我姓齐……”

“粟娘，想爹娘了？”躺在齐理边一个男孩不知是听到了动静，还是被震动晃醒，坐了起来，悄声问。

妈听到这个消息，能撑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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