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像长了脚，朝前跑，拐过弯，像是一把从怀里洒下来的珠，在涪江路的路上。

第二次见泱飏是在涪江路的路上。伊人从文汇书店来，看也看不看红绿灯，低着过路，忽然有人用力地把她一拽，接着一辆车从她边过去，那人把她拽过路才放手。伊人抬，看见是泱飏，朝四周涣散的神识像被磁铁回来似的，聚成一，汇成一线，摇摇晃晃地无形无状地挂在他们之间。

“给我穿了你不冷吗？”伊人问。

伊人摸着肚说，“对啊，上就要开学了，可不能胖成熊地去见老师和同学。”

后来伊人会明白，她和未晞都有这样的本事，她们可以从别人柔情四溢温情满怀的告白或者示中来，旁观并且指，她们随时都可以说，啊这桥段，这路，这戏码。白烂又庸俗为她们所不齿。她们用这样一颗恶毒的心伤了多少小心翼翼弥足珍贵的少男情怀。可一旦当她们自己堕情，她们便彻底丧失情怀和守，她们把所有庸俗和白烂统统上演一遍，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她们拾人牙慧，说着“我你”“Y

他就走过来问，“那你怎么还天天呆在这里，不回家？”

五分钟后泱飏端着一大一小两只碗来，他们跪在长长矮矮的玻璃桌旁吃饺，伊人只吃了两个，把剩下的一个从自己碗里戳到泱飏碗里，破了，掉来。泱飏皱起眉，“自己吃。”

从南边的路转过去，就是西门市场，很便宜的服装批发市场，那里店铺林立，招牌挨挨挤挤，从那里可以看见南允中女生宿舍的背面，墙面斑驳，像是危楼，等待着被拆迁的宿命。在一家名叫七的内衣店的门，会有一个老坐在电线桩前，摆着小摊卖烟，怀里抱着一把二胡，琴弓搭在琴弦上，拉年迈的歌。

泱飏只得替她收拾残局。他洗碗的时候她在客厅里数着地砖的数量。他洗好碗拴着围裙在门看她，她回看见了就皱皱鼻说，“你穿围裙很好看嘛。”

“OK，现在你可以坐了。”她对泱飏说。

伊人坐在地上往后缩，“不要。”

泱飏也不推开她，只说，“饿了。”

伊人就跑过去抱他，像是卖火柴的小姑娘跑过街，大了五六码的鞋掉下一只，她一只脚在鞋里一只脚在他脚背上，搂着他的脖看着他的睛对他说，“因为这里有你呀。”

他的公寓离SUM酒吧很近，走过一条街就到。路过小卖店的时候买了一包速冻饺，店主大婶很亲地问小你什么时候的对象。泱飏便用指戳戳伊人的脑袋说她自己黏上来的。

泱飏的声音里像是裹了汽，“减啊？”

公寓简直就像一个雪白的，除了必要的家其余陈设全无，厨房里所有的调料都被收在柜橱里，到都是冷冰冰的，门那一双孤零零的拖鞋是这里有人住过的唯一痕迹。

他抱着她倒在地上，自己的背着地，垫在她的下，又忽然翻，两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在她上说，“伊人，你好像很会恋。”

曲汶在台上唱歌，声音里像是漏了一把沙，一开，那些小沙就细细地磨着，就彼此地硌着。唱的是。

又看看天板，哀叹，“你这里真的是什么娱乐都没有啊，只能吃吃饺，数数地砖。”

角落里的那两个男人朝伊人走过来，不油气也不气，不会还没动手就表现一副我就是又猥琐又恶心你来打我的贱相，伊人的目光和他们碰着了，不回避也不躲闪，只是笑，女学生没心没肺的那一笑，像埋怨又像撒。忽然有人挡在了那两个男人前面，隔着圆圆的伶仃一张酒桌站在伊人面前，长风衣的衣摆轻轻地。

袅晴丝来闲院，摇漾如线。

风衣直到伊人的脚踝，她挽着泱飏的胳膊说笑嘻嘻地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是你啊。

表演的曲目是，很有名的曲，几乎烂大街。SUM酒吧忽然就像一个舞累了的舞娘，此刻就窝在沙发角饮一杯红酒。客人们都把情和狂揣衣兜里，坐了下来。

伊人就笑，笑得把脑袋偏过一边去，一只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说话的时候嘴像在品尝又像在亲吻，她说，“那也没有你会啊。”

他完成最后一个音。

伊人听着歌就轻轻地哼着，不经意间酒杯就见了底，她打了个酒嗝，自己被这个动作逗得笑起来，拍着看周遭的人群，发现角落里一直有两个成熟打扮的男人在看她。她不回避，反而一只手捧着心，一只手端起空酒杯朝那个方向敬了敬。

红绿灯又变换了几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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泱飏把拖鞋让给伊人穿，自己打着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厨房里开始煮速冻饺。伊人坐在客厅里穿着大了五六码的鞋，说我只要三个啊。

话，“我又不姓喜。”伊人就缠磨着他说谁说喜羊羊姓喜？喜是它的名字，羊羊是它的份。

泱飏扣最后一颗扣，对她说，“以后来酒吧别穿成这样。”

伊人自己也学钢琴，所以她不用形容，不会说什么修长手指拂过黑白琴键，仿佛跌落人间的天使，她想起钢琴班的老师育老师似的吼她们，把琴键得咚咚响，说，“手腕不要塌下去！立起来，指尖立起来！”伊人看钢琴就如看一尸，看一棺材，她觉得乐就是钢琴最好的份。其他的都是矫饰和杜撰，是门外汉和异乡人一厢情愿的想象。别人在听到她钢琴十级时就会惊讶的神，说伊人你好厉害啊！伊人就想其实你学你也会，这些事大家都是谁学谁会的，没什么厉不厉害，只能说要不要学。就如只要认真听课就能算解析几何，好多事，只要学，就能会。

泱飏并不坐，脱下长风衣走过来披在伊人肩上，他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再把她的手臂从风衣袖里拉来，低下一颗一颗地给她扣好扣。伊人伸开双臂任由他服侍。他在风衣里面穿了灰的衣，圆边的衣领贴着锁骨。

SUM酒吧的台小桑，总学唱成熟女人的风韵和沧桑，其实脱掉妆容她不过是一个需要一晚上写掉两张卷的一一班45号，排骨材。

曲汶表演结束，接下来上场的是泱飏，和他搭档的是一个黑衣黑的瘦个，脸躲在帽檐下，坐在椅上拉二胡。泱飏弹的是钢琴，脊背直坐在钢琴前，穿着黑长风衣，伊人觉得他这样就不再像在丽江时候见到的那个侠义的司机小哥了，倒像个剑客，或者说，贱客。

伊人就偏过脑袋，对着泱飏后的那两个人摆了摆手，说，“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