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被遗忘的山包、摒弃的坟冢，与人世间隔开了。

童彧在那边笑起来，又是叹气：“小翼，我不这么认为呀，我觉得本来就说不上公平还是不公平。我喜你，你，想对你好。因为和你在一起，那时候的每一天，我看到的，我想到的，我受到的，都明亮无比。我在这样亮堂堂的世界里，幸福得无可救药。

薄翼想回答，可提前设好的倒计时铃声又在此刻，尖锐地响起。

“不是的，不一样的，我对你……很不公平。”

“哈哈……我听方佳说你今天去给爷爷扫墓了…所以打电话过来……你还好吗，小翼？”

她们研究、商量了大半年，终于确定要利用那些本钱些什么，各自又需要哪些努力。

她张皇着，本来不及灭。

文字直接，不多不少。

薄翼低眉想了想，回一个好。

“……小翼，你好呀，是我。”

薄翼手指僵，在手机上轻几下，放回包里。

薄冀垂目无声，步履不停。

暗暗的，时间也在静灭。

“所以，你没有半对不起我，知不知？”

跨上薄冀副驾时，薄翼有些后悔将车卖掉。

山间寒更加料峭，钻心刺骨。

后，时间就和这些小雪堆一样，默不作声地化掉。

“对不起，”薄翼说得很认真，“对不起，童彧，我以前对你很不好，都是因为我……”

等待，让时间变得冗长。

“我很好，倒是你……你在国外过得好吗？”

死寂，仿佛她和他都不需要呼。

“我也很好啊，你知的，我适应力超的，没有任何不好。”

她初十下午回来，薄翼已经回到舅舅家里。她只看到女儿有些咳嗽，以为她的乖乖夜里怕，踢铺盖着了凉，接回家又是一番小心呵护，养到红光满面了才送去学校。

这一片连绵起伏尽是山，薄永锋惜命，怕雨天行路不安全，让助理开去最近的一房产。

天渐黑，她长久地守着雨，慢慢觉到渴。房间里没有，她没有带上来。

薄翼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两个小姑娘，奔着共同的目标，砥砺前行。

别墅常年有人驻守，却没多少人气，空气里弥漫着一生涩萧索的味。

下车，她和他各执一把伞，并排走上山。

这场风波终究在周女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揭过。

她低声：“喂？”

扫完墓下山，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宝贝儿，”他埋在她颈窝里哀求，“宝贝儿，不要不理我。”

那边默然片刻。

薄翼想走，这倾盖如织的雨将她网在这里，越发使人无法透气，但此只有薄永锋和薄冀的座驾，她开不走也打不到车，只好等在自己房间里。

这个男孩的声音依旧温，薄翼盯着杯中摇的，心一下沉，到愈发抱歉。

吃过晚饭，乌云铺满天，雨仍不见停。

几周前方佳征求过她的意见，说童彧想要她现在的号码，给抑或不给。她自知欠人一个歉，就同意了，只不过如果对方不主动联系，她绝对不应该去搅扰人家。

这样很好，互不侵扰，静候雨停。

车内若，舒缓音乐涓涓淌，滴汇集蜿蜒落，雨刮反复来回摆。

“我知，童彧，我听来了。”

然而风是凝滞的。

二月下旬，再回增城，地上还残留一些雪的踪迹。

雨漫过石阶潺潺而下，今年四月里，增城的雨多到不正常，比南方还要冷。

薄翼缓缓拉开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两层落地窗上，只有黯淡的树影晃动。

指尖打颤、发虚，她几乎不能控制，但必须控制。她调动肌，平和嗓音，要显得如常，要显得一如既往。她甚至自己在黑暗里宽容地笑来，轻轻又轻轻：“哥，你明天记得要还我一个手机。”

希望这场雨，快一停。

接满，薄翼返快步上楼。适时屏幕亮起，来一个电话，海外号码，不知是谁。

就这样转临近清明，薄翼收到薄冀的信息，问她去不去拜祭爷爷。

回廊和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像踩在不会发声响的雪里。

薄家老爷葬在私家墓园，地偏远，普通车没法去。

薄翼心下略松，似乎透过这个电话与外界有了牵系。她其实有所预，所以一定要接起。

可还未迈开半步，她整个人就被抱住。

日过得异常匆忙，薄翼和方佳都是。

不需要他的回话，说完她便转。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她清楚无比，她现在必须要走，不得不走，再不走就永远永远也走不掉了。

除了雨声，整栋别墅安静得再无其他声音。

他们直直望向前方，一句话也没有讲。

斜里突然一只手伸，将她大力拽黑暗的泥沼。听筒中童彧仍不明所以，犹在呼喊她的名字，然而不过一个瞬息，手机就被冰冷夺过，扬手摔，砸了个稀烂。杯跟着掉落，淌一地。

小小的一摊，被扫堆到一起，边缘污糟，中间却也不是雪白透亮，依然灰灰的。

没人再愿意踏上这样的雪。

人的铃音终于在连串响后彻底止息，周遭归于死寂。

“你在说什么呀，薄翼，话是我说的，人是我要打的，你有什么对不起我呢？你从来没有对我不好呀，你不是每天都监督我认真学习吗？我那么笨，你不还每天不厌其烦地教我题吗？”

整整大半个月，薄翼病恹恹什么都没有问起，周女士也什么都没有提。

葬礼过后，他们如雪化尽，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无声又无息。

清明当天，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