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嘴笑：“那叫‘明主不恶切谏以博观，忠臣不避重

我不禁红了脸：“再这样，我可不敢再说了。不知有何见？”

苏燕燕：“父亲要接母亲回家，恐怕要留在外祖家用膳，晚间才回。我等妹且乐一日。”话音刚落，人启来了。我和苏燕燕忙门迎接。启穿一件天青暗云纹窄袖锦袍，满面风地拉着我和苏燕燕的手：“怎敢劳动二位姑娘！”

我伸二指：“两可见。一是今日苏姑娘所穿的衣裳仍是年前时的那一。新年不着新衣，说明她只有这一可以见客的衣裳。再者苏姑娘虽是诚心诚意接待，可是为主人，竟然不能陪着说话，要往后厨劳动，可见家中仆妇甚缺，苏姑娘自己也少与贵妇往来。”

玉枢想了想，开唱：“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鸣狗吠，兄嫂当知之。妃呼豨！秋风肃肃晨风飔，东方须臾知之。”（）

苏燕燕仍旧穿着玫锦袄和牙白长裙，领着两个丫、一个仆妇在门楼前迎接。小巷里铺着厚厚一层炮仗碎屑，红彤彤的像陛前的红毯。许多穿红着绿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向外张望。小孩们团团围了上来，笑嘻嘻地打量。苏家的女人从袖中掏一包糖果分了下去，孩们仍是不肯散去，在大门探探脑。

一时小丫奉上茶来。我随编排：“早就听闻苏大人‘陋室文史，野院梅，促居葫芦，心系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我连忙屈膝行礼，苏御史亦作揖还礼：“大人不吝光降，寒舍蓬荜生辉。”

陶缸里着几株白梅，地上撂着一把缺了的陶壶，阶下靠着一柄松土的小铲。梅顺势长成，并未斫修枝，香气清郁，沁人心脾。我亦笑：“苏大人清名素著，玉机倾慕已久，今日得见，幸何如之。”

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多环城北的皇居住。苏御史的府邸却坐落在城南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的尽，名唤葫芦苏巷。小巷前段狭窄弯曲，两旁民居挤挤挨挨。尽一座门楼，门楼之后便是一片葫芦形的空地，内宽外窄。外面是七八间整齐的厢房对列两旁，葫芦腰乃是二门，里面是一座二层小楼。门楼黑瓦灰砖，题字是“时然后言”[68]四个大字。

启将丫远远遣开，独自走在梅间。将梅枝自压下，轻轻一嗅，复又放开，整株梅树都颤抖起来。“早便闻得苏大人清贫，今日一见，倒也不虚。”

启笑：“我是个练武的人，自然比你们些。”

闹不够！”

第二天是正月初三，我受启和苏燕燕的邀约往苏府赴宴。清晨向熙平长公主问安之后，仍由王大娘随轿送我去苏府。

我和玉枢连忙屏气敛声，将蒙在被中哧哧直笑。待母亲走了，我方轻声：“不必站起来，轻轻唱一曲我听听就是了。不要再将母亲引过来了。”

苏御史一怔，随即呵呵一笑：“一虚名，不足挂齿。”于是陪我饮了一盏茶，便起回避。

苏燕燕笑：“启快请，再好，也经不得这样风。”于是三人说说笑笑了二门。苏燕燕在堂屋坐陪片刻，便更衣往厨房去了。

我垂眸一笑：“说一句家无余财，当是不虚。”

我笑：“这是什么？”

音调悲缓，却不自伤。随哼，满是温柔哀婉。“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何其决绝。不正是慎媛么？

我见她穿得淡薄，手心却是，不由问：“连棉的也不穿，不怕冷么？”

我忙：“现下最时兴的曲，唱一支我听听。”

启笑：“你看得倒仔细！我便没有仔细查看那门楼上的篆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玉枢一笑，换了一支哄小儿睡的摇篮曲。我闭目倾听，不知何时已陷梦中。

了二门，只见一个着赭棉袍的中年男在院中负手赏梅，见我来了，忙抱拳迎了上来。苏燕燕：“朱大人，这位是家父。”

玉枢唱了两遍，见我闭目不语，便推我：“好听么？”

正文第42章女帝师一(42)

我糊：“很好听，但是太伤了。换支别的曲来。”

启：“据说言官之间，也分党团。虽然是个清衙门，可是一支秃笔，动辄明主、忠臣，能活人，亦能杀人。虽然俸禄有限，但只要沾上朝争，也不至于过这样清苦的日。”

启：“何以见得？”

众人落座。苏御史：“穷巷可避风雨，亦可娱老。下官无多余财在京城中另置宅院，只得蜗居在这祖宅中。失礼之，望乞海涵。”

启拉起我的手：“我要看看你这个人是什么的，为什么光这样毒。你若是个男儿，在官场上必是无往不胜。”

启喝了两茶，笑：“枯坐甚是无聊，我瞧那几缸梅开得很好，别难见，不若同去看看？”

我又：“二是门楼上的篆字。听闻苏大人数月前才官复原职，想必重新篆刻了门楼上的字。‘时然后言’，自是用以提自己为言官，当言谨慎，不可因不合时宜再次丢官。这四个字书法虽好，但石料普通，手艺也不济。石上多斫痕不说，打磨得也不够顺。想必是石场的学徒所的，工价自然便宜。门楼乃是官邸的脸面，尚且如此潦草，想必这位苏大人真的是中羞涩。”

玉枢笑嘻嘻地问：“你想听什么？”

我微笑：“看这梅未竟斧斫，便知苏大人好天然。整日莳草，新年也不拜客，见了中的女官，也不好攀谈，想必平日不与人接。这样的官，想不清贫也难。”启抚掌而笑，一面走上前来，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一回。

启失笑：“君远庖厨，苏妹妹毕竟一片真心，不然也不会亲自下厨。”

苏御史大笑，亲自引我了堂屋。但见上首挂着孔夫雩台讽咏的图画，屋中陈列着半新不旧的桌椅，铺着已经洗了边的布垫褥。陈设稀少，唯有案上一只青瓷折颈瓶里供着几枝梅。

我放下茶盏：“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