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后天便是大雪。要下大雪了呢。”

绿萼一面抚着我的背，一面泣：“姑娘，你就哭来吧。”

【第十六节不得其门】

我摇：“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还谈什么貌？”

我轻喝：“你别拦她！”绿萼只得噤声。

绿萼瞪了她一，蹙眉摇了摇，低低：“银杏！”

一旬不见天日，推窗看时，天沉，衰草早已覆着薄雪。我恍惚：“今夕何夕？”

我没有听错，曜死了。因为那个漉漉的梦，半个多月前我还曾陪他拜祭思幽皇后。是三位公主来索命？还是裘后迫不及待地带走了？若来索命，为何不来索我的命？！分明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腹之间空的，一颗心无所依托。我切齿饮泣，拼命不让自己哭声。不过片刻，齿间已有了血泪的咸腥之气。

若不说我醒着，我便一句话也不必和他说。”

我一怔，：“她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要四走。在里陪伴皇后，必是不得好好歇息了。”

我见她满脸疲态，不禁拉起她的手，心疼：“这些日辛苦你了。是了，怎不见银杏和刘钜？”

绿萼笑：“姑娘何必着急回府，在信王府中养伤，不是很好么？依婢看，信王府里的几个大夫和女医，医术都很明，和里的太医也不差上下。尤其是那女医，刀熟稔轻快，针线也好，若没有这等手艺，只怕姑娘要痛死。”

绿萼愈发焦急，伸臂阻拦：“银杏！不可说！”

绿萼赔笑：“姑娘好生调养，不愁从前的貌不回来。”

镜中她的笑意越发刻意而虚浮，无端端的松一气也令我心中产生一丝异样。然而她说的不无理，且病中多思于伤势无益，就更不能早些离开信王府。我下疑惑，只问：“华长公主如何了？”

银杏淡淡：“绿萼既知我要说什么，不去也无妨。”

银杏推开绿萼，直地跪在我的膝下，双红如炭火，忽为泪泉浇透。待开言，唯余哽咽。我只得又问：“究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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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晚上请王妃过来，我要亲自向她辞行。”

绿萼忙：“想来信王和王妃整日舞刀枪，时不时会受伤，所以搜罗了这些圣手。咱们府里就没有这样的大夫。姑娘回去了，伤势若有反复，只怕费事呢。”

绿萼忙：“华长公主已经回，陛下重重责罚了长公主，又让里的太医给姑娘瞧病。”

忽听小丫在门外：“银杏，你回来了。”说罢开了门。却听银杏在门外：“你们都去那边站着，无事不要过来。”小丫们应了，都远远地走了开去。

我叹：“你说得也有理。那就等我好了，亲自去答谢王妃的救护之恩。”

我对镜抚颊：“大雪……一躺半个月，竟没了人形。”

半个月里一直关门闭，满满屋的药气早已让我闻不任何味。偶尔倾的天光、冷的霜雪气息和银杏上幽凉的暗香，令人有恍若隔世之。心极猛烈地一，万有一刹那的静默。银杏焦灼和哀伤的脸半明半暗。我似乎有些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你说谁驾崩了？”

我笑：“所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54]，你才是独一无二的萧何。没有他们两个，我也能断案，若没有你在府里，我便只能困守京中了。”绿萼这才转嗔为喜。

然而这一觉睡去，醒来便起了。中太医说我畏寒畏风，不准我门。每次我说要回府，绿萼便拦着我。我也没有力气和她理论。不几日伤溃烂，女医不得不用银刀刮去腐。用过数次麻沸散和针刺麻醉，再加上每日饮的药中有当归、远志等安眠的药材，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有八九个时辰昏睡不醒，自然也就没能回府。待烧褪去，伤开始愈合，已是十来日之后。能门时，已过半月。好几次醒来，不是绿萼带着丫们服侍，便是母亲、朱云夫妇陪伴在旁，有时启也来相陪，却极少见到银杏，更没见过刘钜。

我愕然：“什么事了？莫非是刘钜事了？”

银杏连忙从妆台的小屉中拿一幅方帕，我的手中：“姑娘息怒，现下不是哭的时候。请姑娘明心静志，听婢一言。”我攥了帕，凝视片刻。银杏泪痕未，神间却已全无哀伤之意。她握住我的手，沉静

银杏拭了泪，缓缓：“启禀姑娘，陛下于半月前驾崩了。”

绿萼：“殿下就是知姑娘不愿意见他，才赶在半夜姑娘睡着的时候来瞧一。殿下如此明大义，若吃个闭门羹，婢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绿萼连忙跪下，噎噎：“姑娘伤得那么厉害，命垂危，婢如何敢告诉姑娘？”

在信王府中，我不能哭。我侧推开绿萼的左臂，转目眦裂：“你早就知陛下驾崩了，为何不早告诉我？”

银杏平静：“回姑娘的话，是陛下驾崩了。”

绿萼双一红：“姑娘这一次着实是凶险。那会儿连老夫人都拿不定主意，幸而王妃当机立断，果断地命女医剜去腐，这才保住了姑娘的命。”

绿萼忙：“王妃这些日陪伴皇后去了。”

绿萼似是松了一气，笑：“正好王妃这些日总在里伴驾，三五日才来一回。姑娘就好好养伤，待彻底伤愈，再回府不迟。”

我听她说“针线也好”，忍不住笑了来：“你当女医是裁么？”

我虽有气没力，气却已不善：“他既然明大义，你就该成全他才是。你说我醒了，倒让他赔了半天的不是。”绿萼伸了伸，不敢再说。我又，“天亮了就请王妃过来，你也收拾一下事，咱们该回去了。”

银杏这才走来，却不关门，也不向我行礼，径直向绿萼：“绿萼也请去，我有要事和姑娘说。”

绿萼一睛，笑：“银杏服侍姑娘的时候，姑娘还睡着呢。刘钜伤了华长公主和王妃，哪里还敢来？悄悄过来瞧了两次也就罢了。”说罢摇着我的手，“姑娘一有力气便只问他们两个，真是偏心。”

绿萼推一推银杏的肩膀，企图最后一次阻拦：“银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