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无一人，玉茗堂的门挂了锁。我随手拈了一朵红梅藏在发髻之中，环视一周，淡淡：“我还以为这园荒废了，不想竟留存

果他们也说我有罪呢？你也信么？你不是不知，掖属、大理寺和御史台狱的酷刑有多厉害，要造一桩冤案何其容易！”说着声音微颤，别过去，仿佛不忍目睹森冷的监狱和各样冷残酷的刑，“我宁可认罪，也不要受那般苦楚。”

玉枢悚然，忍不住望了望窗外，双颊骤然苍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断然轻喝：“！”

我想了想，笃定：“我们妹既然同生，也要同死。无论如何，我们都在一。”

我望着她殷切的目光，心中一：“好。那我从此便留在京中，再也不去了。待时局平稳，我便日日来陪着，教寿读书，到时候不要嫌烦才好。”

除了济宁和守坤，偌大的皇城，再无可去之。于是默默向北，预备从修德门。了重华门，迎面便看见一大幅青灰帐幔三面围住了历星楼，寒风中飘着燥的木屑香气和油漆的气味。两个瓦匠站在的木架上，给历星楼换新瓦。还有一个坐在屋脊上歇息，迎着晨光极目向东。

我颇为沮丧，但她的与清醒又令我欣：“这样说，便是认定昱贵太妃母是冤枉的？那么依看，是谁下令滥刑？谁造成冤狱？皇太后么？”

我笑：“是为了信王也好，是自真心也罢，这个恩情，我永远记住。”

慧珠目送我转过西一街，这才回。银杏见左右无人，忍不住冷笑：“什么彼此伤心，分明是心虚，没脸见姑娘。”

玉枢惭愧，了，又摇了摇。她凝视片刻，积郁多日的后怕突然爆发：“我知，只因为濮郡王是先帝最年长的兄弟，他们怕他阻了皇长的路。”她激动起来，我能听见她牙关打战的轻响，像她心中清醒的懦弱，“幸而我的晅儿年纪小一些，幸而从没有人提起让我的晅儿即位，否则——”

银杏：“姑娘会与信王妃生分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我微微迟疑，仍是走上前去。稍一用力，门被推开了一条。银杏笑：“原来门没有关。”我惦念漱玉斋昔日的盛景，于是闪去。漱玉斋和五年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多植了几株红梅，冬日里闹了许多，一扫往年的颓唐萧索之气。

银杏劝：“姑娘，咱们快走吧。”不错，哭也无益，这些天我哭得还不够多么？银杏怕我太伤心，在中失了分寸，遂指着历星楼西面的漱玉斋，“也不知如今姑娘的旧居是谁住着。咱们去瞧一瞧好不好？”

银杏笑：“这里还是老样，倒更好看了。”

我背转过，默默拭了泪，勉挤一丝笑意：“好。五年未见，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正文第301章女帝师五(26)

银杏赞叹：“姑娘当真沉得住气。若是婢，只怕无法这般若无其事。”

我连忙：“我不会坐视不理的。”话说得再快，也及不上迅疾而来的心虚。

慧珠笑：“太后听闻君侯受了伤，很是关切，多次向信王妃问起。还请君侯保重玉，待彼此都好些了，再来请安不迟。太后与君侯是自幼的情分，倒也不争在这一时半刻。”

自曜即位，历星楼从未停止过清扫和修缮。这应是他最后一次下令大修母后的故居，可直到他陵，还没有完工。惭愧、痛心、悔恨、悲愤一齐涌上心，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银杏撇一撇嘴，嗫嚅：“这哪里是为了姑娘，分明是为了信王！”

从济宁来，已近巳初，柔桑应当已经下朝了。然而在守坤门候了半日，只得慧珠来传话：“太后有旨，君侯尚未痊愈，恐彼此见了伤心，于君侯的无益。请君侯安心休养，于第待召便好。”

玉枢失笑：“只怕到时你自顾不暇，还如何顾我？”

我叹：“她若真这样想，还算有几分良心。若像信王妃这般若无其事，才真是无可救药。”

我叹：“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这话从此以后不可再说。边有小孩，为人父母，当‘举善而教，无恶言’[61]。”忽然心中一动，想起华无意中了夷思在各安耳目的事，不禁凛然，“否则小孩学了去，那便万劫不复了。”

我恭敬：“微臣遵旨。劳太后挂怀，微臣愧不敢当。”

我摇了摇，淡然：“信王妃自幼见识过人，过我百倍。从前我有难，都是她开解我，教导我。我在掖狱坐牢，她都敢来瞧我。人生得此益友，夫复何求？‘鹤鸣在，其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62]生分？永远不会。”

我微笑：“多谢姑姑。那玉机便先行告退了。”

听见“帝师”二字，我心中一空，有骤然下坠的无所依托与慌。玉枢自知失言，急切：“玉机——”我笑：“那便这样说定了，寿以后的功课便给我了。”

玉枢忙住，怔了一怔，泪：“如今看来，倒是无儿无女的，或只生个公主，倒落得清静。今日他们说贵太妃和濮郡王刺驾，将来他们也会这样说我和晅儿。我和孩们困在这之中，也只好由他们摆布罢了。”

玉枢吓了一：“你既不知该怎样才好，不如便听我的。母亲和我都盼望你留在京中，好生度日。只要咱们一家在一，过一日算一日，哪怕明日死了，也不后悔。你说好不好？”

我一怔，心中甘苦难言：“她毕竟救了我的命。我病危之时，只要她像母亲一样拿不定主意，或是阻挠女医施术，或是故意命她们怠慢些，我就没命了。”

玉枢甚是动：“我也没什么主张，以后便都听你的便是。”自我门，玉枢始终不敢提曜突然驾崩之事，直到此刻方婉转相问，“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玉枢笑：“有妹妹这个‘帝师’教寿读书，我求之不得。”

我微微冷笑：“我半生所谋，一朝成空。如今不过是苟活，还能有什么打算？”

漱玉斋的粉墙上枯藤累累，似漫天的灰黄泪而下。桐油黑漆大门严丝合，玉茗堂无言耸峙。银杏：“看这个样，漱玉斋是无人居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