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当年信王妃让我嫁给信王，就是为了用婚姻将我困住，不与信王为敌。我若早一些察觉，又何至于挨那一剑？”

慧珠叹：“自太后临朝，便常与婢说，从前见先帝天不亮就要起早朝，午间经筵，午后议事，倒也并不觉得如何。亲实践，才知先帝的辛苦。”

梳过，依旧换上一白衣，只是氅衣和斗篷都换作了淡，裙上系了玛瑙扣。银杏低系着衣带，一面：“今日东市观刑之人一定很多。姑娘若不是要，也可以去瞧一瞧。”

我恭敬：“是。玉机今晚写罢，明日送去王府，请殿下检阅。”

巳时，柔桑还没有下朝。慧珠亲自引我在东偏殿坐等：“君侯稍坐，太后卯正上朝，很快就回了。”

旸揣度片刻，颔首：“你的话，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他来问我，我自然知无不答。”茶烟在冷风中迅速消散，如同横亘在心数年不解的谜题，“其实我早就该这样了，却白白浪费了五年。”

银杏笑：“姑娘一直都不肯理会信王，今日倒说得多。”

银杏笑：“绿萼安心，昌王即使接到姑娘的书信，也不会回京的。”

银杏缓缓：“皇太后与信王一声令下，多少人破家丧命。权势之冷酷，着实教人害怕。婢记得太宗与先帝两朝，从未这样大肆杀戮过。太宗皇帝对昌王、对骁王党虽然严酷，终是没有滥杀。先帝更是孝义为先，复了昌王的爵位。”

我本不退，可是双不听使唤，仍然向后挪了半步。旸一怔，不动声地蜷起探的指尖：“耽搁了许久，妨碍君侯养病了。孤这便告辞了，君侯请留步。”

“那这封信……”

一时桂旗奉上茶来，她一见我，便双目一红。良辰已死，我与她俱心知肚明。桂旗请过安

绿萼：“这是为何？”

绿萼哼了一声：“你就会危言耸听！”

银杏与绿萼俱是一惊，相视沉默。好一会儿，银杏方：“当时婢还以为王妃只是要拉着姑娘固，却是小瞧了他们夫妇。不想王妃竟肯为信王谋划到如此地步。”

银杏：“姑娘既已看透，便再无顾虑了。”

绿萼奇：“姑娘此话何意？”

我微笑：“太后勤政，乃万民之福。”

我心中一痛，不禁酸鼻。我宁愿思谚当初心狠手辣一些，如今我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思谚与曜都是仁君，不想这引以为傲的“仁”字，终究害了他们。我叹：“名门望族，看似锦绣风光，其实并不牢靠。就好像耍杂的走麻绳，稍稍一动，便会摔得粉碎骨。”

我又：“殿下一力扶皇长登基，查清刺驾之案，迅速稳定朝局，功劳堪比伊尹霍光。若能宁耐一时，杜绝寇心，来日臣民提起殿下的良苦用心，将会更加佩。”

慧珠拭泪：“君侯也曾陪伴皇太后数年，几时见过太后这般辛苦？”

明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冬至的前一天，陆家十四与邢家九，于汴城东市斩首。今日也是华长公主和昱贵太妃的死期。昨日午后，中来人来宣旨，命我早朝后。

我也转了哀伤的面孔，奋力挤一些泪意：“先帝猝然崩逝，皇太后忍愤悲，日理万机，实是辛苦。”

旸走后，我一面孔，只觉周疲惫。于是歪在榻上，命人将所有的仙都撤了下去，并开窗换气。冷风了来，驱散了香气，也驱散了我脸上虚与委蛇的笑意。绿萼送过旸，屋来换茶，见我在窗下躺着风，不由急了。正要上前关窗，银杏拉住了她，暗暗摇了摇。

银杏奉茶上来，一面扶我起：“姑娘以后还会这样待信王么？”

旸笑：“倒也不必着急，你还是以养病为第一要务，千万不可太过劳累。三日之内送来便可。”我应了。旸又：“我本以为你不会答应此事。”

银杏看了我一，我只微笑饮茶，算是默许。银杏笑：“因为姑娘还在信王府养病的时候，就让钜哥哥疾驰西北，在路上拦下奉诏回京的昌王，所以昌王行至一半又回转了。如绿萼所言，姑娘对昌王有救命之恩，姑娘的话，昌王自会听从。一封虚情假意的信，又怎比得上钜哥哥以实情相告，晓以利害？”

我合目冷笑：“他是皇太后自小最信赖的表兄，太祖皇帝的长孙，辅政重臣，手握重兵，我怎敢开罪于他？他要我写信，我不敢作画。”

我叹：“这才是同心一意的好夫妻呢。”

银杏笑：“陆家和邢家都是外戚，陆家还过帝师、皇后与大将，数十年来何等显赫。一朝落败，满门屠灭。姑娘常说，十家外戚中，能有一两家保全富贵家，便了不得了。现下看来，果然不错。咱们家也是外戚。姑娘去观刑，算是自警之意。”

绿萼：“只是姑娘这一次答应信王写信让昌王回京，姑娘对昌王有救命之恩，又与苗佳人好，若昌王真的回京，岂不是再无牵制信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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旸起：“既如此，那我便在家中静候你的书信。”他凝视片刻，微微动情，“我本有些烦躁，和你说了这一会儿话，倒好了许多。”

【第二十节志从其义】

绿萼正在收拾胭脂首饰，闻言于镜中蹙眉：“杀有什么好瞧的？血淋淋的！”

，挑起战事。这样的信王，绝不是玉机自幼识得的世殿下。正因殿下不忍民膏草野、肝脑涂地，所以才对昌王忍耐至今，以至于要让玉机修书请昌王回京。”

不待绿萼反驳，我忙：“只怕皇太后宣我，也是观刑之意。”

我摇：“殿下又错了。先帝驾崩，新帝即位，昌王理应回朝。殿下所命上合法理，下顺人情，玉机本就该遵从。这与玉机力陈怀柔昌王，是两回事。”

旸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算你说得有理。”

绿萼忙：“姑娘不要想。再怎样，信王也不会这样待姑娘的！”

银杏为我披上氅衣，淡淡一笑：“‘不恃敌不我攻，唯恃吾不可侮’[68]。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信王的上，不若安分守己，谨慎小心。绿萼，你说是不是？”

“还是要劳烦你写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