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再念着与哥舒耶奇旧日的情，可义母到底是死于魏鸢的手里，而魏鸢可是文旌的亲生母亲……

任遥：……

记得，那时他白天随义父去挣钱，阿遥便要在家里饭，小小的她甚至连灶台都够不着，只能站在板凳上……

他只是想不通。

他任瑾走的路再光鲜，再让人羡慕，也只是迫于现实，不得不走的路，全然不像文旌，走的是一条义父用脊背撑起、心打磨的坦途。

文旌反应最快，忙一手揽着任遥，一手抓着任瑾下车。

他甫一门便直奔后院，遇上要绑他的人还丝毫无察觉，只一边疾步走，一边：“快去通知后院，先别关小门，我有话要跟阿遥说……”

文旌站着未动，手刚抚上腰间思寤，便听后面一阵鬼哭狼嚎。

文旌饮了迷药还睡着，斜斜倚靠在车上，白皙俊秀的面庞安静沉谧，犹如一尊温清莹的玉雕，只是眉微微蹙着，在额间有几清浅的纹络。

任瑾挑着帘看了他许久，才轻轻：“南弦，你莫怪我，我不能睁睁地看着任家大祸临，这么多年，全家人都围着你转，都在为你付，让你为这个家稍稍地冒一风险，应当是不过分得吧……”

车里寂静无声，三人都没说话。

从前家境贫寒时，他随义父走街串巷谋生路，文旌在书院里念圣贤书；如今家境殷实了，他拨账本、料理生意，文旌科举及第，为官仕。

文旌：……

最后一个字的音尚未完全落下，一张细密织就的麻袋兜落下，将他蒙了个严实。

任瑾只觉荒谬可笑。

任瑾命人给文旌了迷药下去，先藏在任府在长安的别馆里，等天一亮就送城，送去琼州。

他鼓足勇气向义父坦白，义父并没有责骂他，只说这事不必让阿遥知，多派些人去北疆找就是。

“就算要送人城，这二公是老爷的心宝，哪有不亲自来送的理？这又是麻袋，又是夜，八成不是老爷想送他去避难，是家里的哥哥妹妹烦了他，想趁着这劲儿将他赶走，恐怕老爷那边还瞒着呢。”

车外陡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嘶鸣，接着惨叫连连，密匝匝的箭来，从他们耳边过去。

小厮支吾了一阵，不敢隐瞒，全代了。

外人不明就里，觉得任家掌柜偏袒长，要把万贯家财都给长，才这番安排。

他们在琼州住了一段时间，也跟文旌把理都说明白了，让他为着家里人在这儿躲躲，等风过去就回去。

话音将落，思寤鞘，文旌挥剑将扑上来的黑衣人削倒，自然而然地与任瑾换了位置，将他们二人护在后。

一个仇人的儿，全家围着他转了十年不够，凭什么还要再为了他搭上整个任府！

听到这里，任瑾的心已开始发颤，撑着问：“你们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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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中命人守住家门，只要文旌一回来，立刻绑了。

只是后来有一日闲暇时小厮们在别馆里议论，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可能让文旌给听去了，从那日过后他就变了，终日里郁郁寡，过后没几天他就失踪了，净净走得，他房里的银两、衣丝毫未少，都整整齐齐的搁在原。

数不清的黑衣人涌，冲散了神策军的布阵，江怜和扶风不顾一切地杀过来，挡在文旌前，：“我们掩护，大人快走，荒村驿馆去不得了，先回长安。”

“可不是，小是老爷亲生的，大公又着家里的生意，他算什么？连太都换人了，一个太少师更不值钱了。他有什么能耐啊，被老爷捧在手心里，连小和大公都怠慢了，也难怪大公下了狠心非把他送来，这哪是送，分明是撵。”

黑衣人的攻势越来越烈，神策军渐渐难以抵挡，任瑾咬了咬牙，将任遥文旌怀里，挡在他们面前，：“你们快走，我留下和江怜他们一起殿后。”

可不论他吼得再声嘶力竭，小厮们再噤若寒蝉，文旌是走了，而且下落不明。

文旌别扭了一阵儿，后来也渐渐接受了现实，随他们在此安顿下来。

后来家里日渐渐好过了，生意也越越大，挣下的家财就是一个一品官十辈的俸禄也抵不上，但义父还是持让文旌念书，国监，走仕途。

虽然这样说，可他一转就招手把随行的小厮叫到了跟前，细细嘱咐：“准备好的药材和银两都得收好了，把人安好无损地给我护送到琼州，那边的住都是现成的，只一，人得看好了，别让他跑去。还有……”任瑾像从前十年无数次为文旌心、为这个家持一般的耐心细致，生怕会有所遗漏：“那迷药喝多了对人不好，到了琼州就别给南弦喝了，好好劝着他，跟他说，等长安的风落下去，我就派人把他接回来。”

沉默良久，任遥悄悄地挪动胳膊，握住了文旌的手。

剑光如雪，寒意凛然，他连

剩下的日就是煎熬，他时常夜间惊梦，自魇中醒来，一冷汗，只因梦见了文旌陷险境……任瑾总是心想：这人啊，真是半亏心事也不能。

临行那日，他瞒着义父和阿遥去城门送他。

打算得是好，可惜天不遂人愿。人刚到琼州，瘟疫便传了过去，朝廷怕瘟疫蔓延到长安，关闭了从琼州南下的门，那里的百姓为躲避灾异，纷纷北上，一脑儿涌去了北疆。

阿史那因被人从上掀了下来，着地连打了好几个，边躲边嚎：“冤有债有主，你们冲谁来的找谁去，本王是外地人，这儿没仇家，啊！别划我脸！”

任瑾攥住拳，只觉一血涌上来，一个念瞬间成形，他甚至没有细想自己将来会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便顺着游廊走下去，绕开家曾曦，直接找到了府中掌后院的自己的心腹。

他之所以选择琼州，是因为那里还没有瘟疫。任家的商队遍及各州郡，统共去十支，只有去琼州的那一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任瑾得知文旌失踪的消息时已是秋末，瘟疫差不多已经过去了，那几个小厮才得以从琼州回来，起先还支支吾吾试图搪过去，在任瑾的问下才说了实话。

任瑾：……

任瑾听着这些刀剐一般锋利的话，第一次失了风度，冲着这些小厮厉吼：“你们胡说什么！你们都知什么！”

他不是容不下文旌，也不是讨厌他，相反的，他早已认定了此生都要拼尽全力保护弟弟妹妹，保护义父，保护整个任家。

等到亥时，文旌果然回来了。

三人格外一致地把扭了过去，脸上写满了：这是谁？我并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