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霞光，落在少年郎的面上，将他双颊悄悄灼，宇文沨无声地偏过去，如在赏园中景，结却不为人觉地微动了动，酸酸甜甜的乌梅糖，尽被他用力咽下，可那一丝早在心底生的妄念，却从心内升起，酸酸甜甜地，越攀越。

原本平日这样的时候，他心里所想的，都是谋算大事，但今夜刻着木雕的宇文泓，脑海中却慢慢浮现起了，不久前萧观音脸红看他的模样，起先这模样，还只占他心海一隅，但渐渐地，便如浪迭起，将他其它所有的思量，尽推至角落里，独留下那样一双羞凝睇的眸，全然地占据了他的心房，令他手下的刻刀，也不由自主地随心而动，无意识地去试着将那一双眸，刻在木中。

能承受世间风霜的宇文二公，却像是有承受不住他娘红脸打量的目光，不由默默地抬起手来，将半敞的衣裳拢了些，不叫他自己半丝|光外，被这女窥去。

但，尖锐的刻刀，才刚到木瞳，那夜萧观音的醉酒之态，不知怎的，又忽然闯了他的脑海之中。

萧观音是抱着“一槌定音”“一劳永逸”的心思,转看过来，认真打量,但她一边红着脸、一边专注凝看的神态,落在原本想看笑话的宇文泓中，便无比之诡异。

☆、脸红

恍惚忆想那夜的宇文泓，再看手中木刻的双眸，好像又化作那夜所见的一双玉红眸，正因此心神越发摇恍时，忽听有熟悉脚步声近，是“馋人的兔”回来了，忙将这刻有双眸的长木掖枕下，直地睡躺榻上，假装已经沉香甜的梦乡之中。

……既早已圆房,早与宇文泓这般那般，既然宇文泓稚之心,可在那之前与之后,都能视如无,为何她这修佛之人,事已至此，还在偏偏执着于此,不到“即是空、空即是”……不过是一副而已……之前早已看过了，尽她不记得……不过一副而已……红颜枯骨，青丝白发……

原本这也是寻常之事，但因初夏夜，宇文泓没有像从前那样将寝衣穿得严实，而是小半敞着，半袒着|膛——这对他来说，也是寻常之事，在没有成亲前的每一个炎夏夜。

银狐，妩动人，在极清之时，绽极媚之姿，一声伏肩笑语的“四弟”，如生无数细钩，撩得人心如狂。

抢回木的宇文泓，与怔愣的萧观音，无言对视片刻，即不解释半个字，也没法找理由解释地抱着这木，自顾翻朝里睡去。

萧观音见宇文泓走开，也似无事人般与他肩而过，缄默无声地，悄悄平复自己羞的心，暗想下次无意再见，定要到心如止，视宇文泓如枯木一般，不再这样心惊。

沐浴更衣后的萧观音，走至寝室榻边时，便见锦榻之上睡熟一人，榻边地上落有木屑，这原也是寻常之景，只她帮他把榻边的刻刀收起来后，却寻不见木雕在哪里，认真四找看了下，才发现宇文泓将之掖在枕下。

随着悠悠忆想，那一声勾人的“四弟”，好似又响在了耳边，宇文沨看萧观音明明是在朱微动地同九弟说话，可却好像是在听她唤他自己，唤自己一声“四弟”，以那夜独有的妩媚声气。

宇文泓原本看萧观音突然转，脸红得就像成亲那天晚上他逗她那般，心中还想发笑，但看她又突然无声地转看过来，红着一张脸，眸光专注到诡异，不由抬起手来，默默地将半敞的衣裳拢。

——在离澹月榭的路上，她一双滢着茫茫雾气的眸，因酒药泛红，上又正穿着一袭披拂月辉的缕银素纱长裙，他抱着她，便真似抱了一只雪兔变就的怪，这怪不安分得很，抬足耍他，还作势要咬他，一双眸红彤彤的，真像兔一般……

可这对萧观音来说，绝不是寻常之事，就这么冷不丁第一次看到男的她，一怔后，心猛地了起来，忙偏过去，双颊不可自抑地浮红。

这般想着的萧观音,忍着满心羞窘，转看过来,如在长见识般,认认真真打量，希望自己在这不再逃避的了解之后，往后可视之与其它她所了解的世间万无甚区别,从此不要再为一副大惊小怪、脸红心。

……他知这个萧观音表面温雅，内里很是大胆格，但……她已大胆格到这地步了吗……难她没听说过眉妩骨裂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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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就似无事人般，掠走过萧观音边，只当他这“二傻”，真的傻傻呼呼，不知他这娘，对他动了什么馋心思。

这厢二人，一个默默地回了寝房安置，一个默默地了偏室沐浴，回了寝房的宇文泓，尚无睡意，便如常拿起他的木与刻刀，歪靠在榻边，一边手下随意刻，一边暗暗静想心事。

萧观音如是想着，倾伸手去，想将那块长木轻轻离，但她才刚那块长木，就见熟睡的宇文泓，忽地睁开来，动作飞快地将这木抢了回去，抱在怀中。

这对撩人心火的石榴金苏耳坠，终在夜将歇之时，被它的主人，摘收在妆匣之中，将通首饰一一摘下的萧观音，走往偏室准备沐浴时，见刚浴毕的宇文泓，正迎面走来。

……也不知为什么要抢这木，好像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她看到木上刻有双眸……

……将这么一块棱角分明的长木掖睡枕下，会硌得慌吧……明早醒来，或会脖疼的……

心神悠悠，不知微恍多久，少年郎再将眸光移回时，与九弟笑语一阵的年轻男女，已并肩远去，披拂着霞光的绯红倩影越来越远，但那莹白耳垂下苏摇曳的璀璨光，却一直在最后的暮光中熠熠生辉，如星火，灼燃在他心底。

……真想筑一金屋，内藏人，屋内唯有红白二之衣……真想亲手为她上那只玉珠耳坠，听她再如那夜那般，极柔极妩，唤他一声“四弟”……

但只片刻，想到当视如无的信佛女，又捂着心，忍着羞腼，慢慢地移回了目光，不再逃避，只当修行。

……因为他平日里，有时会和兄弟仆从等，一起下河游浴之类,他对自己的材，与同龄男相比如何，心里还是有数的……

等宇文泓反应过来时，他手下雕刻的双瞳，廓已成，依稀可见那羞却又大胆的凝睇之态，除在幼年时雕过一次半成的人像，宇文泓再未执刀雕刻过与人有关的半分，此时醒过神来，目撞上这样一双女双眸，下意识便抬起刻刀，要将这双眸，给剜划净。

萧观音看宇文泓突然醒了，突然抢木，又突然抱着木朝里睡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