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

……这个样，倒像她从前认识的宇文泓呢。

以为宇文泓有事找她的萧观音，打开房门，边走近前去，边问他：“这么晚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几个月里，才有这一次真正面对面的相见，宇文泓很想留萧观音再说说话，但他又不知该如何相留，从前是夫妻，他本无需思考的，直接搂着萧观音屋上榻就是了，想同她说多久话，就可以说多久话，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本无需想七想八的，可现在，他在了这个劳什“友人”份里，一言一行都得斟酌，缩手缩脚，不知如何才最得，如何才能一个她可能会喜上的宇文泓。

“……喝了那碗安神汤，应就能睡着了”，萧观音说了这一句后，不再说什么了，一福离开，她人回到自己房中，盥洗梳发，遣散侍女，一人在室内看了会儿书，又踱走了好一会儿，渐渐夜已了，却始终没有睡意，好像心内有什么，放不下似的。

其实在还没有和离时，萧观音有想过，等宇文泓回来后，要细细问他军中之事，问他在军中的细致日常，但没想到和离一事，来得那样突然，宇文泓回来后，相见又是那样不快，她也没机会问，一直到现在，都不知在千里分离的那些日里，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万籁俱寂的夏夜里，唯有虫声唧唧，萧观音望着那树旁的年轻男，一惊之后，轻“嗤”一声，手背掩，笑了来。

宇文泓立将这“夜里睡不安稳”的危害，放大了十倍百倍，说了好些因此白日里痛乏之类的话，老大夫慢听他说完，给他开了方安神汤，嘱咐他睡前喝上小半碗后，又同他说了些助眠的法，天渐黑，到了该用晚饭的时候了。

将走之时，她又问了一句，“夜里为什么睡不安稳？”

夜中，宇文泓想了又想，又怕言多必失，又怕自己嘴瓢，最后，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多谢。”

宇文泓脚步微一顿，看着萧观音问：“那……现在呢？”

看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把脉探来，宇文泓心里不由敲起小鼓，生怕大夫说一句“长乐公好得很，半病也没有的”，他暗自忐忑地望着拈须把脉的大夫，看这老把了半晌后，望向他：“长乐公近来，夜里睡得不大安稳吧？”

已是初夏时节了，夜间有些闷，这样总是心燥地睡不着，渐渐上，也有些嫌，似要汗了，萧观音原要推开窗、凉风，但甫一开窗，就见不远的蔷薇树旁，站着一人，见她看了过来，下意识要将往树后藏，藏了一下后，又意识到自己这样是盖弥彰，似羞的大姑娘，慢慢地将重探来了，默默地望着她。

膳罢，萧观音将宇文泓送至他歇息的客房门前，告诉他：“待会儿，会有人送熬好的安神汤过来的，用了汤后，早些睡吧。”

到担心，而被担心的萧观音，则不会想到这里去，她知这世间并非全善，有许多可怕之事，有许多伤人之举，可她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开始，好像在心中认定，宇文泓是不会伤害她的，不他变成什么样，都不会的。

望着她曾经的夫君，萧观音笑：“可以的，只是此地因被改善庄，布置相较从前，简陋许多，客房也是，因被充收容之所，内里布置仅床几等，相较长乐苑，十分简单，你或许会歇不惯的。”

心里真正所想，越过了朋友的范畴，怎么能说呢，宇文泓静默不语，而萧观音忽地想起饭量很好的宇文泓，今夜在她这里用晚饭时，像小啄，没吃多少的，想必这会儿已经饿了，便问他：“你是饿了要吃夜宵吗？”

简单家常的晚饭中，新的长乐公宇文泓，为保持形象，十分得地慢慢吃着，夹菜是一小筷一小筷，饮酒是一小一小，一番矜持派，与他从前大吃大喝、大快朵颐、吃什么都是香的模样，大相径，看在萧观音中，不由是觉得庄内饭菜不合宇文泓味，所以他才吃成了这般“樱桃小”，用了一碗饭后，就放下了筷，不像在长乐苑时，总还叫嚷着再添一大碗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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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泓心想，思念朋友睡不着，好像是件正常事，古代好像还有位大诗人，因为夜里想朋友想到睡不着，下榻起来走来走去，写了首思念友人、传千古的好诗来，既属于正常事，那么，说与萧观音听，并不是失礼之事。

宇文泓望着将走的萧观音，心中的依依不舍，令他讲了句实话，“我一个人，总是睡不着。”

萧观音是真不太习惯前这位十分规矩的长乐公，望着他一副板板正正的模样，以主人份：“不必言谢，你借宿在我这里，我自然当尽地主之谊，招待好你。”

宇文泓闻言暗松了气，际忍不住微微上翘，又觉这般不够庄重，压了下去，仍保持着端肃神情，一个正正经经的年轻长乐公：“无妨，我在军中时天为营，没有什么歇不惯的。”

繁星璨璨的夜空下，宇文泓望着他的“朋友”萧观音：“我想我的‘朋友’，想到睡不着。”

宇文泓哪有什么不舒服，婉拒“不必麻烦”，但萧观音：“大夫就在外面，不麻烦的”，说着就让莺儿将大夫请来了。

又是“一个人睡不着”，又是“想朋友睡不着”，萧观音再迟钝，也听明白宇文泓中的“朋友”，是曾与他同床共枕的朋友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因她有时，也会想曾同床共枕的友人，想到睡不着呢……

萧观音：“不讨厌的。”

默思须臾，萧观音想起宇文泓说“不太舒服”，关心地：“你哪里不舒服？庄里正好有大夫，我让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善庄内，萧观音与众人是一样吃，为将更多的钱财用在为人治病上，平日生活简朴许多，她在庄内衣裳朴素，饭菜也很是寻常，尽为宇文泓到来的缘故，厨房多加了两个菜，但因庄内本就没什么珍贵材，这顿晚饭，还是十分简单家常。

“那……是讨厌……还是……不讨厌？”

萧观音抬手掠一掠为风拂的鬓发，“现在……和过去很不一样，不一样的，有不太像你……”

夜已，好像整座庄都已睡了，唯有他们二人醒着，凉风轻拂，夏虫低鸣，宇文泓跟在萧观音旁，一步步地走着，听她说他和过去不太一样、看着成熟许多了，默了默：“过去呆傻，令人生厌。”

来“要饭”，总比大半夜偷窥前妻，敞亮好听一些，宇文泓，萧观音因想这时候庄中厨娘睡下了，劳累她们起来也是麻烦，遂：“你跟我过来吧，我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可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