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即便没话叮嘱，他数日没见妻，难不能来岳丈府上？

仿佛是听见她的脚步声，盛煜回瞧过来。

白鹤受惊，一溜烟跑开。

盛煜的目光逡巡，自渐渐惹的前峰峦，到纤细有致的腰肢，再到如云翻卷的裙角，最后落回漂亮的眉。目光所及，再无旁人，似是要将此刻的姿颜刻在心上，以前往朗州后的离别相思。

魏鸾不由脚步微顿。

至于说狂妄轻慢，盛煜本就情傲。

她缓缓行至厅前，命人皆在外候着，而后盈盈而，：“夫君怎么来了？”

反正盛煜未必在乎。

当初她选择嫁给盛煜时，其实就知往后会是怎样的路。

魏鸾心中愤懑，气呼呼地拿团扇拍向旁边的树。

魏夫人过去揽住她，温柔安抚着，：“没事，我和你父亲都在，若他实在欺人太甚，自会竭力护着你。咱们公府虽不如从前，却绝不会看着你被欺负。”说罢，见魏鸾蹙着的眉稍稍舒展，才温声：“你呢，打算如何应对？”

魏老夫人听闻孙女过得委屈，也连连叹息。

说魏清澜当初远嫁，她便十分不舍，去岁寄来的书信中，就屡屡抱怨夫妻不睦，只是那时魏峤尚在狱中，敬国公府无暇他顾，能的也有限。上回魏清澜回京时，更是连着倒了好几夜的苦，所幸婚后尚未生育，如今既想和离，府中该当撑腰。

像是有钝刀割在心。

盛煜勾了勾，猛然伸臂将她在怀里。

如同当初周令渊迎娶章念桐后，她虽知往后定会东太侧妃，却能收住情意，纵周令渊满情，亦丝毫不曾昏沉溺。听闻旁人遇到这样的事，她所想的也是君既无心我便休，没了男人仍能过得逍遥痛快。

魏鸾住在闺中，陪着父母亲，愈发不想回曲园了。

“怎可能错会？长宁打探的消息不会有假，那幅画就摆在南朱阁的书架上，他当初亲承认是成婚后对我改观，又在喝醉酒神智不清时说喜了很多年……酒后吐真言，母亲知的。兴许他是真对我有意，但这其中掺杂了旁人，谁能忍？”

魏鸾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这拥抱来得太突然，半都不避讳在外伺候的仆妇侍女，魏鸾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在前，被男人的气息包围。错愕之下，两只手臂不听使唤

“昨日我想过，若他真心待我，我自会同样待他。但这掺了沙的情，我不要。即便这门婚事是皇上所赐，最差的情境下，不过是如最初那样，相敬如宾罢了。”

说罢，径自往厅里去。

若不是克制着，她甚至想揍他一顿气。

可事情到了盛煜上，魏鸾发觉很难。

若自私些想，她其实该退回少夫人的位置，收住真心。既不违背嫁曲园以保魏家的约定，亦不至于错付情后伤心伤情。

修长的脖颈别无装饰，宽松的衣领稍稍袒的白皙，俞见姿修长，轻盈柔婉。

“来看看你。”盛煜瞧她神不对劲，“岳母还未好转？”

内心，魏鸾仍介意枕边人存有两意。

“你……”魏夫人想着她昨日的愁容，不甚放心。

魏夫人心疼，搂着女儿轻声安抚，说魏鸾若觉得在曲园委屈，尽可住在公府。等腹中的气消了，冷静下来再决断，而后亲自去厨房，了桌魏鸾吃的饭菜，将女儿哄得渐渐兴起来。

“是想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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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煜便静静地注视着她。

初回娘家时的愤懑不满已被克制，此刻瞧见熟悉的影眉，魏鸾心里不知怎的，有近乡情怯的畏惧。但盛煜忙成那样还亲自登门，兴许是有正经事要说，容不得耍，她竭力抛开杂念，抬步往厅里走。

脑海里浮起男人的冷峻眉、颀长姿，乃至声音神情，魏鸾生气得想揍他，又难以真的割舍，恨恨地咬着牙，憋了半天才：“真到了无可挽回时，只能如此！不过我还没想清楚，只是想找母亲说说话，这会儿心里舒坦多了。”

只是如今夫妻渐洽，真的面对盛煜的心有所属，终究心意难平。

她便竭力抛开关乎盛煜的那心思，抓住难得的阖府团聚时光，讨双亲心。谁知这边余波未平，原本风平浪静的长房竟也了麻烦——魏峻夫妇昨晚收到了魏清澜修的家书，心中她与夫君相看两厌，再无半情意，已决意和离。

魏鸾恍然发觉，她或许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喜盛煜。

但这当然不可能。

一瞬间，那日清晨盛煜的可恶嘴脸浮脑海，魏鸾几乎想直呼不见。但祖母与伯母正为魏清澜的婚事担忧，她哪还能再添，遂竭力克制脾气，起温声：“想是曲园里有些琐事，母亲不必担心，我先去瞧瞧。”

一旦想到两人往后相敬如宾，不真心而同床共枕，盛煜心里装了旁人，浑便觉难受。

这愈发让她苦恼。

末了，说魏清澜若当真想得清楚，府里自会为她主。只是这事关乎重大，和离后再嫁毕竟麻烦些，劝魏清澜想清楚再决定。

魏鸾亦面意外。

仲夏天，满池荷叶早已亭亭，碧绿清圆。隔着满池荷叶，透过开的窗扇，可以瞧见厅里男人背影，正瞧着正中悬的那副林下白鹤图。因魏峤兄弟并不在府里，厅中亦无男主人相陪，唯有事奉上香茶，仆妇在外伺候。

理智而言，她是该后退的——盛煜对她的情并不纯粹，若傻兮兮地脑袋一沉溺下去，到来受苦的只会是她。甚至，前世的情势判断，盛煜如今所向披靡，最后仍会登临帝位。届时帝王威重，若后添了旁人，她这份情又待如何？

厅建在荷池边上。

……

夏日单薄的纱衣随风扬起，绣金的海棠纹被日光映照，熠熠生辉。她满柔顺如缎的青丝皆被挽起，钿装的发髻上簪了赤金凤钗，珠串柔，金钗辉彩，衬得那张白腻如玉的脸格外明丽。

成婚之初，他是何等态度，魏鸾记得一清二楚，那十枚金豆来得多不容易，冷自知。

“好些了。”魏鸾有心虚地敷衍，对上盛煜泓邃察的目光，怕他真的问病症用药，赶将话题扯开，“夫君特地过来，是有话要叮嘱？”

魏鸾咬了咬，没声。

清晨魏鸾去魏老夫人那里时，伯母正同老夫人念叨此事。

这边正商量着，外忽有仆妇来禀，说曲园的那位姑爷来了。

魏夫人闻言，下意识瞧向魏鸾。

魏鸾却没这缱绻心思。

他的意思？”

这样的纠结小女儿姿态，迥异于从前的明丽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