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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3/3)

九重阙之中,殿宇幽阔。

“说吧。”殿上位之人终于开了。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将一封信函轻飘飘地扔在地上。

柳镜池匍匐于地,冷汗已经透了脊背。

韶声寄给他的信,被皇城之中的暗探发现了。

“不说也罢。你可还记得,柳家为何偏偏剩下你?”上首之人继续。

七年前,柳府祸后,祖父柳毒发不治亡,而皇帝亲征归来,以清算方必行一党的罪名,连着斩了柳家二位名士,连小妹柳韶言也不放过。

如今柳府能当家的人,只剩柳镜池了。

皇帝没有为难他,给他封了个不大不小的明威将军。

他如何能不记得?

现在的他,肩上扛的是全家的担。

不容许行差踏错一步。

“是……是她。陛下。”柳镜池艰难地开。

有低低的几声笑传来。

声音几不可闻。

这使柳镜池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否在天威压迫之下,现了幻觉?

但形势却不许他胡思想。

皇帝从御座上走下来,原本隐在暗的容貌,渐渐清晰了起来。

——齐朔比七年之前,丽更甚。

这些年里,他笑得少了,岁月沉淀之下,原先明丽的眉变得秾艳起来,却显得愈发不可测。

再加之久居上位的气势,无人敢直视。

他在民间的名声并不太好。

皆因他动了文士。

从清算方必行开始,便对着士人,尤其是南方投靠而来的士人,举起了屠刀。

有侥幸逃脱之人,以笔作刀,唾骂他,说他是戕害忠良的暴君。

有着这份名声,在旁人看来,齐朔原本的威势之外,便自然而然地绕着许多血腥气。

更叫人骇然。

他却再不收敛了。

柳镜池埋首于地,不敢窥测天颜。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正如他越来越沉重的心。

“陛下,臣、臣当年也是无奈之举……求陛下开恩!”他忍不住煎熬,惶然地开求情。

额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在地上,磕了血。

“她在哪里?”齐朔无动于衷地站在柳镜池面前。

柳镜池只是磕,不敢回话。

“柳韶声在哪里?”齐朔重复他的问题,“朕问你,你助她假死脱,她人呢?”

柳镜池不想说。

“那柳家满门抄斩,卿以为如何?”

“在禄城,在禄城!”柳镜池大喊。

“好。你先给她回信。”

“是,是!”柳镜池忙不迭地答。

“柳将军有痼疾,不适合领兵。不如辞官归隐,卿又以为如何?”

“陛、陛下圣明!”

“七年,你瞒得很好。朕已经很仁慈了。”

齐朔平静地掀了掀,又平静地走了回去。

连扫在地上的衣摆,都一丝不苟。

“朕昨日梦中有,罢朝一月,于佛前悟。”

齐朔当着柳镜池的面,对后的总太监吩咐。

*

“这位客官,是来抓药,还是来看大夫?”知省脆生生地问。他个矮,只能站在凳上招呼客人。

师父里屋给人看病去了,便要知省暂替他看顾柜台。

“请问这位小友,坐堂的大夫在吗?”来人是位个的公,见他是个小孩,便俯下,柔声细语地问。

“我师父还在给人看病,这位先生需要稍候一会。”知省的礼节已经有板有了。

只是,当他抬见到来人的样貌时,却瞬间失了先前的稳重,内里的孩气:“先生,你真好看,比我娘还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他诚挚地夸赞。

“小孩家家,可不能这样说话。你娘当然是最好看的人。”那人笑。

对方的样貌,确实是好看的,像是画上的神仙。

只是他不笑时,上总有凛然之势,使人望而生畏。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收了气势,眉弯弯,却如雪而绽。

连他后的两名随从,也不禁惊叹地多看了几。

“先生认识我娘?”知省惊呼。

“当然不认识。但我知,对你们小孩来说,娘就是最漂亮的人。对不对?”

知省羞得涨红了脸。

他不想承认,也不想被人这么逗。

“害羞啦?不逗你了。我来此地,是为了请你师父找一份七年前的旧医案。”

“什么旧医案?我可以帮忙找!”知省自告奋勇。

“你记得住吗?”

“怎么记不住,我不仅过耳不忘,我还能写下来!不信你等我师父来了,他可以为我作证!”知省颇不服气地拍拍脯。

“好,我相信小友。七年前,有一女昏迷多日不醒,便来此求医,我是她的家人,想看看她当年的药案。”

那好看的公将一锭金放在了柜上。

“这,这太多了!”知省惊呼。

“不多的。若给少了,倒显得我像个心怀不轨的坏人。”公将金往知省的方向推了推。

“我觉得你不是坏人!我娘说过,君财,取之有。我帮先生找,先生可以等我师父来了,问他此事价值几何,再价付钱。”知省持。

公笑着刮了刮他的鼻:“你娘你娘,小夫如今多大了?怎么还成天想娘?”

“我实岁六岁了!”知省又涨红了脸反驳。

六岁了。

柳镜池的孩也已经七岁了。

柳韶声信中所说的那个孩,也不知年岁几何。

也会这般伶俐吗?

不,最好像她一样蠢笨。

否则,他会杀了他。

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让先生想到了伤心事?”

“伤心事?”

“因为先生看上去很伤心。”

听到此,公的随从倒一冷气。

这孩怎生如此大胆,他可知如今是在和谁说话?

怎能随意议论?

应当是要没命了。

他转过去,不忍再看。

希望陛……老爷,能看在这孩长得面善,嘴又甜的份上,给他留个全尸吧。随从想。

不过这孩的眉,和老爷确实有许多相似之。这可能是老爷乐意与他闲话的原因。随从又想。

可公除了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别的动作。

“看上去很伤心?”他自言自语。

一边喃喃,一边走了药铺。

“先生,先生!你的钱!”知省追着他喊。

可当他追到门,人影却已经不见了。

*

槐巷刘大娘寄的信有了回音。

可这封回信,并不是由王事送来的。

说是柳家里的贵人,正巧有位友人要往禄城去,承蒙贵人怜惜,便将给刘大娘回信顺路捎了过来。

捎信之人,是位形容昳丽的公。

年纪应当不小,但看上去显得年轻,令人忍不住想用公来称呼。

——正是知省在药铺里见过的,那位寻求旧方的客人。

他独自走到槐巷,向街坊打听刘大娘的消息。

问到了的住所,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等着。

街坊们大都很情,也喜凑闹。

得知槐巷突然来了个貌的公,就陆陆续续地慕名来看。

年轻的小娘乍一见到这位公,都要害羞地红了脸去。

但当人们看得久了,便发现不知为何,这位公明明温和有礼,但周的气势,却压得所有人都不过气。

即使有人一时被貌所惑,心中很快也会生畏惧。

直到刘大娘从绣坊归家。

她远远就看见了墙下的貌公。

但又好像没看见。

因为她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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