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秦勉也知这「好看」，是因为她是他看上的人，怎么看都是好的。

「就是好看。我觉得好看。」这是大实话。

「怎么看都觉得好。」

这一夜注定两人都不可能睡好，但幸好他们都不是惯的人，偶尔整夜的熬着，并不会影响他们白天赶路的速度。虽然睡眠时间少了，闭上睛休息时，甚至久久都没办法人眠，可是，不论是钱香福还是秦勉都觉得这一夜很值、很圆满，心中满是愉快。

而此刻，他说的话，让她像是又回到四年前第一次吃到糖与醪醴那样，整个人又甜甜地醉了……

【第八章】

「没有灾情，也没有匪患。本来是打算走江洲没错，但大将军临时传信来，要我们顺路去帮他接个人，再一起京。为下属，当然得遵上命，所以只好走一趟明州。」秦勉并没有打算隐瞒。

「我才不会看人，至少没你这样望着我看，太怪了！我都没想这样看你。你别看了，我是真的觉得不自在！」她又想推他了，可是瞄到他两只垂放在侧的手，像是蓄势待发的样，她很有危机意识地克制住自己的手。

但这样的小秘密，他可不打算跟她说。

然而就算如此，秦勉还是觉得钱香福更好。比起那些被养得从到脚无一不致的姑娘，他更看中她上那生气的样，像是就算被无数次打到泥泞里，都还是会站起来，绝对不轻易被消灭、被扼杀。

「你真怪。」她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最后吐这三个字。

对于丑，秦勉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认定了只要顺就是好看。这世，人人都灰土脸的，有时男男女女站在一块，还真看不差别，都是糙得不象话。当然，与那些人一比，脸净的钱香福当然是好看的。

因为死亡太容易，他才会觉得她这样很好吧。

「我我我，有、有什么好看的啊！」她心了起来，突然有转逃跑的冲动，却又舍不得离开他的视线。「我觉得好看。」

「……为什么？」她觉得脸上突然的。真奇怪，这么凉的夜，怎么会让人觉得？

「你觉得不自在，但心底也是喜的吧？」他问。

「喜着我看你。」

他喜看着她，各样貌的她，哪个模样都看，最好是无时不刻都能看着。

钱香福是来给秦勉送行的，然而，也不知怎么着，两人就东拉西扯地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地说着，还尽说些毫无意义的闲话。上一句还在谈他的从军生涯，下一句就拐到秦家藏在机关密室里的藏书，接着又问起对村里那些田地的置等等，就这样没有节制地一直说着，把上月亮给说到都朝西边坠去了也没人记得应该停下来、没想着停下来。

真要拿去跟京城里那些没吃过什么苦的姑娘比，还是有很大的落差的。

这日，因为一场突来的骤雨，众人运气不错地寻到了几间破败的土屋，得以好好地升火休息，烘烘衣服，烤烤，然后煮一锅姜汤袪袪寒。

「算是大将军的家人。是

「不，你很好看。」

秦勉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其实他就想着，如果这次她再推他，他肯定要抓住她手的，他想握握看那是什么样的觉。可是她这样的警觉，又让他隐隐有心有灵犀的喜，让他更想逗她了。

像是千里旱地里生生从石中冒芽的野草那样韧，永远都能持住自己微小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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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想要走明州？看起来明明是走江州更快些吧？难不成江州那条路上有匪患还是有什么灾情？」多年来待在小山村过日，虽然常常跑镇上看公告，但对于其它地方如今是怎样的情况，她却是完全不了解的。

虽然渴了，却舍不得屋里拿喝；然后，原本应该带回树林里分赠给秦勉下属的馒，就在两人你一我一的当零嘴吃着佐话题之后，原本大大的一个布袋，是消瘦了一半，若不是终于不得不走（再不歇下就天亮了），以他们两人的量，把满满一袋馒吃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为一个曾经有个大家族的人，秦勉从生到今天，也是睁睁看着族人一一死去，数百人，如今仅只剩下一个损伤过甚的老叔，还有他这独苗活下来。

「我就想看着你。」

所以，她也看来了，回京城的路似乎多绕了，便问：

「是啊，遇见你之后，我也才知自己竟是这样怪。你真会看人。」他赞。

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庶民，钱香福当然没见过舆图，不过当她凑在秦勉后，从他肩膀上看到他摊开的那张图纸，就知了这正是传说中的舆图之后，不禁好奇地问了几句；在秦勉指之下，便也很快能看得懂一二了。

「、喜什么？」她没料到秦勉竟就这样直接问了，所以有些结结。

「哪里……好看？」有自知之明是一回事，但被自家汉说好看，又是另一回事了。就算是谎言，她也想听。

众人都忙着打理自己，秦勉则随意将透的外衣脱了丢一边，就从随行李里掏一卷被好几层布给仔细包裹着的厚纸，走到另一房间的窗边摊开看着。

日在赶路中又飞快过了四日。

钱香福也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他是真的觉得她好看——不别人是否有相同的看法。所以她低笑起来，心的、甜甜的，甚至还有醺醺然，就像吃了酒酿汤圆那样的滋滋。

就是觉得，如果是她，绝对不会轻易死去。她中那抹顽与刁钻，就是生命力的展现，像是在宣告着：就算全天下人都死绝了，她还是会活下来！

暗夜里的一场谈话，让他们迅速消解了打从见面以来的陌生隔阂，真正有了彼此是亲人的觉。

「接什么人？」她好奇问。

「我不好看。」钱香福很实际地说着。她上没簪、脸上没抹粉，也没穿绿绿的裙（就像姑那样的），所以不可能好看。

这辈唯一吃过的补品，就是四年前的大冬天，祖母难得用了一些珍贵的米粮了少少的一小瓮醪醴，为了给方来初的她补。那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糖，以及醪醴里着的酒味，生生醉了一场；第二天醒来，嘴里仿佛还留着些许酸甜味，她永远都忘不了那好的觉。

这样的她，让他很喜、很安心，觉得……很。

觉得，心与心，更靠近了。

他看过了太多死亡。死亡是很容易的事，一刀砍下去就死了、饥渴三天也就没命了、老天爷不给活路的、没等到老天爷收走就受不了罪自残而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