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丹多雪，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他从小就看，哪提得起半分兴致。

“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和孤生同衾死同？”景仲哑着嗓音，懒懒声，声音里带有几分戏谑的笑意。

“外雪大，我们不待久了，走一圈就回。”画溪絮絮。

他缓慢地眨了下睛，说：“不是要看雪吗？起床收拾。”

算不上多

“一次也没过？”景仲闷闷地问。

她摇摇：“王上说笑了。”

景仲躺在外侧，侧支起，借着半拉烛火居临下瞧着她。他问：“在想什么？”

☆、第23章

哪里还有别的路呢？又有谁能救她柔丹？

“撒谎。”

画溪如实回：“没有。五岁我娘就送我了，那之后就再没过。”

景仲看到她眸里闪过慌，眶的，带有将醒未醒的憨：“王上……”

景仲一动不动，静默半晌。画溪许久没等来他的回答，反而听到他均匀绵长的呼从后颈传来，这才知他已经睡着了。

“真的什么都没想……”画溪声音放低。

带着六月瓜果的清香味儿。

碧空如洗，大地莹白，青烟苍穹，景致极。

景仲画溪耳垂的动作顿了下，忽然抬手拉过她，将她扯怀里，手翻转，让她背对自己。他靠近她的颈窝，冰凉的脸颊埋她的后颈，将她的衣领拉开些，闻了闻，味有香甜。

沿途看什么都稀奇，从九尺台往远的山坳望去，还能看到山里牧民的帐篷。

画溪无声地攥被。心底的私隐被他看穿，到底还是有难为情，她拧了拧眉，等景仲笑够了，才慢吞吞地说：“王上是当世蛟龙，多少人趋之若鹜为求王上青睐。能为王上护陵，是我的荣幸。”

“王上……”画溪后颈一阵酥麻，控制不住地颤栗。

画溪睫颤了颤，没多久就睁开了。一抬眸，景仲的脸映帘。

她哪里还有别的路？

她梳洗完，换了青黛的衣裳，外又罩了件鸦青折枝海棠斗篷，长长的发挽成髻，簪了支小小的珠钗在发间，活泼又逗趣。

正冒着缕缕轻烟。

窗外雪风飒飒，清晰可闻。

“那倒不是。”画溪偏着，细细想了遍：“十一岁那年去过一回。那年北方蝗灾，闹饥荒，大批民逃往京城。京兆尹吓得关了城门，在城外开棚施粥。民被拒之城外，在城外抗议，险些发生□□。皇上为了安抚民，让公主城施粥。我陪同服侍。长这么大，也就过那一回。”

画溪攥着被的手悄声松开。她生得卑贱，长如蝼蚁，不过贱命一条。景仲若真死了，她最好的下场是兄终弟及，被送给景仲的侄消遣玩；但景昀好战，未必会善待她。平心而论，景仲待她还算不错，锦衣玉雕梁画栋养着她。他死了，她当愿为他护陵的。也算全了她的名节和忠诚。

画溪脸红了下，不过犹豫了一瞬，便朝床榻走过去。

她悄悄了气，着坐到床沿，褪了外衫，挂在床边的衣架上，又弯腰脱鞋，轻手轻脚挪床榻里，乖巧温顺地拉过被，盖在自己上。

“有也不怕。”景仲动作缓慢地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不断收拢：“孤最喜人，你生得这般好看，孤若死了，定要你铜浇铁铸，立于陵，提灯执戟，为孤护陵。”

画溪佝偻着，窝在景仲怀里，撑神听了一会儿风雪，的就靠着他，睡着了。

她虽也常常看雪，但那时的雪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见过的雪，停在三尺墙内的假山楼阁上，接近权利中心的雪，都染了几分喧嚣。

画溪拿了衣衫给景仲换下，知他不喜披围脖，也不勉，只把他的衣襟理了又理，免得透风。

大邯京城以前也下雪，画溪印象中的冬天是极冷的，雪下个不停，从冬开始，路上就哒哒没个的时候。

他的气息令她浑充满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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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溪摇：“什么也没想。”

松散，姿态风。

半阖着的画溪悄悄松了气，心里打鼓，轻轻动了下，打算从景仲怀里脱。可刚动一下，只觉腰间一凉，景仲的手就扣住了她的纤腰，冰凉宽阔的虎掐着腰把她往怀中一带。景仲把人搂得更了，苍白的轻启，惜字如金地吐两个字：“别动。”

了那扇门，哪能那么容易就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会烂在里。

这才像她这个年纪女该有的模样。

景仲没说话，任由她的手猫爪儿一样在他脖上理来理去。

他们沿着寝的步往山上走，画溪推着椅，慢慢向前。景仲兴致缺缺地坐着，神情恹恹，对什么都打不起兴致。

景仲平躺下去，与她并肩共枕。

画溪怔了怔，疑惑地抬起望向景仲。

她许久没有回答，久到景仲以为她睡着了，旁才悠悠飘一个字：“好。”

景仲忽的来了兴致，懒懒地问她：“你过皇吗？”

画溪抿，小心翼翼侧，悄悄去看景仲的脸，小声说：“他们说黄泉路很黑，王上若遭不测，我一定提灯为王上照路。”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好温柔的画画~~

第二天一早，景仲早早醒来。外面还在飘雪，藕粉的窗幔送些许雪光。景仲就着那雪光，低看臂弯里画溪的脸。她檀微张，睡得正酣，宁静中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甜。景仲凝视了她许久，许久之后，才弯起指，把她扇叶一样的睫轻轻刮了下。

景仲半起，凑到画溪近，宽大的手掌徘徊在她的脸颊，逐渐下移，把玩着她小巧白的耳廓：“若你另有路，譬如说有人愿救你柔丹，你可还愿意？”

屋里微弱的烛光摇曳，燃烧的炭火偶尔发一两声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又寂静下去。

“你真够忠心的。”一阵死寂后，景仲轻笑，莫名的笑声让画溪发麻：“不过你到底是想为孤照黄泉路，还是因为孤若死了，你不得善终，还不如给孤守陵？”

景仲沉默片刻，轻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挲着她的手背，画圆一样，一圈又一圈。

画溪陡然一惊，仓皇转，昏暗下，惊慌失措的眸犹如潭。画溪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这辈她走的路都是别人给她的，她被上天的手着走到今天，从未有过摆脱的机会。

默了良久，他才“哦”了声，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说：“孤猜，你在想，孤要是死了，你该投靠谁。对不对？”

画溪弯起睛，利索地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