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令狐蓁蓁依然不知有没有听去，两只睛只盯着他的狐狸耳朵看，眨都不眨一下。

她还是没叫避让，他便理直气壮撑在旁边看她下笔如飞——大荒人作风简单暴，本以为她不识字，谁想她的字倒是乎意料地好看且端正，必是下功夫练过的，真看不来。

这姑娘怕是不晓得自己生得多显，凡是见过，有谁能忘？

他们低一看，却见桌上多了四文钱，不多不少，正是送的两只包的价。

见她写完信，那几粒黄金，一颗颗喂张开的鸟喙里，秦晞大为惊奇：“还要钱？”

面铺客人极少，老板夫妇一面折纸袋，一面悄声细语跟她说话：“姑娘上的耳朵是假的吧？”

“不是钱，是传信鸟的饲料。”令狐蓁蓁认真给他输手艺人常识，“传信鸟飞一个时辰就要消耗一粒黄金，而且只有收信人在城镇里，信才能递去。又贵限制又多，没有修士传信术那么方便，就连师父都极少用它。”

就看一会儿怎么够，自不再对她有疑心后，莫名其妙地，每日观察这奇怪大荒人还有什么奇怪的举止就成了他来大荒后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辰时过二刻，面铺老板掀开了蒸笼盖，白雾汽扑面而来，香气诱人，令狐蓁蓁和前两日一样，买了两只包，等老板用纸袋装好。

秦晞思忖半日，忽然扭问她：“给栾木贴符纸的那个妖君叫什么？”

粒青中带红的果。

他停了一下，鬼使神差般开：“有很多事，只要一句谢谢就好。”

秦晞看了一会儿，忽然：“是修士救了你，你是要给修士带路，不是商人。”

秦晞竭力维持淡定的语气：“不能碰，障法碰几次就显形。”

令狐蓁蓁对“送”这个字尤其，不过如今她怀款，特别有底气，方掏钱还礼，忽闻天传来一阵极刺耳的啼鸣声，声势极快，倏忽间竟将落至侧。

了客栈，方上二楼，恰逢姓秦的醒了，正打着呵欠下楼吃早饭，一见她手里的青铜鸟，他睛都直了，凑过来上下左右打量，只问：“这是什么？机关鸟？”

他毫不客气接过来直接啃，眉间忽然舒展开。

他不由恍然：“怪不得你独个儿跑去云雨山摘栾木果实。”

早就发现她似乎从不说谢字，只用送东西事情当回礼，不可理喻的结清作风，毫无人情味。

那是一只尺余长，生得奇形怪状的青铜鸟，叫声极可怖，不过她摸了摸它的脖，炸耳朵的啼鸣声便瞬间停了。

一熟悉的温觉在肤上蒸腾，令狐蓁蓁合上鸟腹，在它奇形怪状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这才抱起丢窗外，它的翅膀骤然张开，呼啦一下飞了老远。

如此简洁，果然是师父的作风。

“汤圆妖君。”令狐蓁蓁诧异地看他，“你这么快就忘了？”

这些日被一天好几趟妖兵巡逻搞麻木的老板夫妇以为又遇突然巡逻，当下店站在旁垂等妖兵呼啸而过。

他浑一震，急退三步，见她还盯着耳朵，他立即用手捂个严严实实。

他们怎么知！能看来？！太上面的障法真是一都不可靠。

老实说，她也没想到师父会为她用传信鸟，她们一定急坏了，天天都尝试用它，不然不会这么快收到信。

令狐蓁蓁的心情奇好。二师曾说过，人倒霉到了极致，就会开始转运，她觉着自己就是转运了，先有狮大开的太上面倒过来给她钱，后有师父的传信鸟飞来，全是好事。

令狐蓁蓁摇：“师父厌恶修士，不能提。”

却不防那妖姬似的姑娘惊喜之，竟返迎上，只见一团黑影疾电般扑下，她双手一合，轻轻松松将那尖叫不休的东西接住。

半个月前她还没耳朵，更是被三公直接掳走了，这事儿镇上还议论过一阵。向来被三公掳走的女从未见有活路，她竟完好无损，还多一对狐耳来，仔细琢磨下便能猜透缘由。

好，他懂了，大荒人记名字，能往上扯就往扯，不能就往餐上扯，总之都要跟吃的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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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的手艺人未免太过神奇，传信鸟都能。

手艺人的东西果然有意思，秦晞饶有趣味地甩着的狐狸耳朵，这次是传信鸟，下次又会是什么？能跑能飞的青铜坐骑？

“这个甜。”令狐蓁蓁将那只果放在他手上。

大荒人既没生气，也没叫他去，他便心安理得将青铜鸟放在书案上，只见她在鸟腹上轻轻一拍，那里像两扇小门似的打开了，内里放了薄薄一张纸，另有四五粒拇指大小的黄金。

果然甜。

算了，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掉。

本来是不能的，不过今天令狐蓁蓁心情好，大方地将青铜鸟递给他：“就看一会儿。”

她本着手艺人的严谨更正他：“是我师父的青铜传信鸟，可以递信。”

秦晞问得客气：“我能仔细看看吗？”

碗是什么？

第十七章旧时短刀（上）

什么回礼？

秦晞气定神闲地随她看，一面把果吃了个净净。

是这样？令狐蓁蓁摸了摸

“姑娘别怕。”老板把声音压到最低，“这几天我们也要离开清镇啦，妖君跋扈，我们不能留下来自寻死路，这镇怕是没几天就要变空城。你们也赶走吧，包多送你两只，你脸不好看，多吃些。”

秦晞接过传信鸟，神态自若地跟着她了客房。

令狐蓁蓁立即回找纸笔，秦晞早已心取来，还贴地磨了墨。

“这事向来都是钱找修士，灵风湖那几个师就是受人之托来的大荒。”

“有什么怪不得？”

“灵风湖……是说碗？”

秦晞转过，那黑衣的令狐正仰看他，火红的狐狸耳朵被太映得金灿灿，媚而长的，真像只狐狸。

她稀奇古怪的东西真多，青铜的鸟真能传信？这等大开界的有趣之事，他可不能错过。

秦晞又看了她一，清透日光映在琥珀的珠里，显得亮而无邪。

老板夫妇连忙赔笑：“姑娘莫非忘了，上个月你还来我们家吃过一碗面。”

正想得神，忽觉两柔的手指轻轻住自己的狐耳，还了。

老板夫妇惊愕地看着她一只手便将那沉重无比的青铜鸟轻松提起，转便走，一面还提醒他们：“那个是回礼。”

原来这两天她一直盯着耳朵看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她不是“不寻常的大荒人”了，却依旧是个奇怪的大荒人。

纸上匆匆写了三个字：无恙否？